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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我要说一句不中听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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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永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等、看、拖、告,每一步都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棋盘上落子。

林志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嘴笨说不上来。

李国良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人是陈永福的副手,五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他在华人公会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开会时永远坐在角落,不争不抢。

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陈永福的影子,一个会点头的应声虫。

但今天,他开口了。

“陈先生,您说的都对。”

李国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等,看,拖,告,这四个字,我们用了十几年。”

“华校从一千二百所关到不到八百所,华人公务员配额从百分之十降到百分之四,华人区的治安一年比一年差。”

“我们等出了什么?看出了什么?拖出了什么?告出了什么?”

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永福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杯子,看着李国良。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终于说话了”的平静。

李国良没有看陈永福,他看着桌上那壶铁观音,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但已经没有刚泡出来时那么浓了。

“陈先生,您说的‘本地人离不开我们’,这话没错,大马的经济,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华人在撑。”

“锡矿、橡胶、棕榈油、银行、进出口贸易,哪一样离了华人都转不动。”

“法兹尔心里清楚,拉扎克心里也清楚。”

他顿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

“但是,陈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法兹尔清楚,拉扎克也清楚,但他们为什么还要关华校?为什么还要砍公务员配额?为什么还要纵容底下的人去华人区闹事?”

他把眼镜戴上,看着陈永福。

“因为他们算过一笔账,华人的钱,可以慢慢抢,华人的学校,可以慢慢关,华人的地位,可以慢慢压。”

“只要不把华人逼到绝路上,不逼得华人拿起枪,他们就可以一步一步地,把华人从大马的经济版图上抹掉。”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

“等华人的孩子不会说华语了,等华人的商会没有人接班了,等华人的钱被他们用政策一点一点吸干了,到时候,华人还拿什么跟他们谈?”

茶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林志强攥紧了拳头,对!就是这样,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张明发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

黄文兴端起茶杯,又放下,再端起,再放下,茶水洒了一桌。

陈永福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李国良继续道。

“陈先生,您说不要先动手,但不能被打不还手,这话对。”

“但您想过没有,什么叫还手?您说的还手,是告到国际法庭去,是让律师去跟他们打官司?”

“但是,这不是还手,是求人,求国际法庭替我们做主?国际法庭是谁开的?是那些白人。”

“那些白人当年在大马的时候,把我们华人当什么?”

“是当苦力,当劳工,当会走路的工具,他们会在乎华人的学校关不关?”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是悲哀。

“我们大马的华人,跟爪瓦的华人不一样,爪瓦的华人,是胡振邦带着人打出来的。”

“鬼子在的时候,他们跟鬼子打,鬼子走了,他们跟本地人谈。”

“谈不拢,可以打,打完了,再谈,是,他们是没打。”

“但他们手里有枪,这就是底气,所以根本不用谈,爪瓦本地人求着他们,才有了今天爪瓦华人的地位。”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大马的华人呢?我们没有打过,因为我们没有胡振邦,因为我们没有枪。”

“我们有什么?有钱,但钱是什么?钱是纸,纸在枪面前,连屁都不是。”

林志强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李国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陈先生,”

李国良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我跟了您二十年,您对华人的感情,我不怀疑,您做的事,我一件一件看在眼里。”

“但今天,我要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他看着陈永福的眼睛。

“您的那个‘活下去等天亮’,是等不来天亮的。”

“因为等到最后,天会不会亮,不取决于我们,取决于他们。”

“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活不到天亮,这是政治,政治的规则,不是‘谁有道理谁赢’,是‘谁手里有枪谁赢’。”

“爪瓦的华人为什么能站起来?不是因为胡振邦有道理,是因为胡振邦手里有枪。”

“大马的华人为什么站不起来?不是因为我们的道理不够,是因为我们的手里没枪。”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茨厂街的风声。

张明发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李国良。

“老李,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李国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向陈永福。

陈永福的手指停了,拿起那壶已经凉透了的铁观音,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没有喝,看着杯子里的茶汤。

茶汤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深了,像酱油一样。

“国良,你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李国良。

“你说得对,手里没枪就没有底气,没有底气道理再硬也没用,但底气不是一天就能有的。”

李国良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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