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壁无门(3)(1/2)
公元九年七月五日清晨,河南区湖州城。天色灰白泛青,云层压得极低,雪停了,但风还在刮,从北边吹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城东那座宅院的地下最深处,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只有冷,只有干草腐烂的霉味和便桶里刺鼻的气味混在一起,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三公子运费业从干草铺上醒来。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不知道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门缝里没有光——铁门关得太严实了,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靠肚子来估算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应该是一天过去了,昨天演凌把他关进来之后没有人来送过饭、送过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已经把这间屋子摸遍了。三面是墙,上下也是墙。只有那扇铁门是唯一的出口。
“不能坐在这里等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闷。
运费业从干草铺上站起来,摸到门边。铁门冰凉刺骨,门缝很细,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门锁在门外,他摸不到锁孔,但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细铁丝。那是他从棉袄的缝线里拆出来的,昨晚上拆了一夜,指甲劈了好几片才抽出来。他把铁丝弯成一个小钩,从门缝里伸出去,摸索着找锁孔。
“应该在这里……往左一点……不对,往右……”他自言自语,手指冻得不太灵活,铁丝几次从手里滑脱,他捡起来继续试。铁丝太细了,够不到锁芯。他又折了一截加长,还是够不到。他蹲下来,从门底缝伸出去,门底缝也很细,铁丝塞进去就卡住了。他拽了几下,铁丝断在里面。
“操。”他骂了一声,把剩下的铁丝扔在地上。
他又从棉袄里拆出一根,这次不弯钩了,直接搓成一根直条,试着去拨门闩。门闩在外面,他够不到。他试了各种角度,铁丝弯了好几次,掰直了再试。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手都磨破了,还是打不开。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急的。
三、寻找其他出路
运费业站起来,又开始摸墙。他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摸,手指抠着砖缝,希望能找到松动的砖块。砖缝很细,指甲插不进去,他用铁丝去撬,铁丝断了,他用指甲抠,指甲劈了,血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砖纹丝不动。
他摸到墙角,蹲下来检查地面。青砖铺得很平整,没有松动。他用拳头砸了几下,咚咚响,
他仰头看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粗糙的木板。他跳起来推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上面压着很重的东西。
“三面墙,上下也是墙。就一扇门,门还打不开。”他喃喃道,“这是棺材吗?”
运费业站在屋子中央,攥紧拳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打不开就砸开。”他咬着牙说。
他退后几步,助跑,用肩膀撞门。
“砰!”
铁门晃了一下,但他的肩膀像撞在一堵墙上,疼得他直咧嘴。他揉着肩膀,又退后几步,再撞。
“砰!”
门又晃了一下,还是没有开。他又撞,一次,两次,三次。肩膀肿了,骨头生疼,他不肯停。第五次撞上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门的响声,是从门框里传来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咔哒咔哒”,像什么东西在转动。
运费业愣了一下,后退几步。门框两侧的缝隙里,忽然弹出两片薄薄的刀片。刀片很薄,边缘锋利,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冷光。它们斜着插在门框和墙壁之间,像两把倒悬的匕首。运费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到墙角。
刀片没有飞出来,只是卡在缝隙里。但门框里还在响——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像齿轮在转动。然后他听到了更细微的声音,细小的钢珠从门框的暗槽里滚出来,滚进了门框下沿的加固器里。加固器开始下沉,铁板从门框下沿伸出来,插进地面的凹槽里。门被锁得更死了。
运费业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他不是怕疼,是怕出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停了。刀片还卡在缝隙里,加固器已经沉到底,门纹丝不动。运费业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刀片。刀片很薄,很锋利,轻轻一碰就能割破手指。他缩回手,看着手指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没有人回答他。
“耀姑娘会来救我的……田训公子会想办法的……心姑娘会来救我的……”他一遍一遍地念着那些名字,像念经一样。但他心里清楚,就算他们来了也不一定能进来,这扇门已经被锁死了。
他站起来,又撞了一次门。“砰!”门纹丝不动。刀片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像是在嘲笑他。
“我就不信出不去!”他又撞,又撞,再撞。肩膀已经肿得老高,每撞一次都疼得他直哆嗦。他咬着牙不肯停,直到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眶发热,鼻子发酸,眼泪流了下来。不是疼,是委屈。他贪吃贪睡,爱耍赖爱抱怨,但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只是想过点安稳日子,吃烧鹅,喝姜汤,和朋友在凉亭里聊天。为什么偏偏是他被抓?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关在这个棺材一样的屋子里?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擦不掉,又擦,眼泪越流越多。他索性不擦了,让它们流。
运费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南桂城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他啃烧鹅啃得满脸是油。葡萄姐妹在编辫子,林香总是坐不住,一会儿去追蝴蝶,一会儿去摘花。公子田训在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嘴角带着笑。红镜武在吹牛,说他的“先知”怎么怎么厉害,赵柳拆穿他,红镜氏安静地坐着,心氏坐在角落里转魔方。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画面碎了,变成灰白色的天和雪地。
“三公子,你以后别作死了。”林香的声音从记忆里飘出来,带着一点嗔怪。
“三公子,喝点姜汤。”耀华兴的声音。
“三公子,账不是这么算的。”公子田训的声音。
“三公子,我伟大的先知预判你今天会摔跤。”红镜武的声音。
运费业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哭了。他们会不会来救他?如果来了,能进来吗?
天黑了。运费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只能靠肚子估。肚子已经不叫了,饿过了头。他舔了舔嘴唇,干得裂了好几道口子,舌头舔上去能尝到血腥味。
他在干草铺上躺下来,盯着头顶那片黑暗。天花板上的木板还是纹丝不动,压在上面的石头像是千斤重。铁门还是那扇铁门,刀片还卡在缝隙里,加固器已经沉到底。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是凉的,他把脸贴上去,想从那点凉意里寻些安慰。
“耀姑娘……”他低声说,“你们快点来啊……”
没有人回答。黑暗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干草上,很快就被吸干了。
天快亮了。门缝外透进一丝微光,很弱,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运费业睁开眼睛,看着那丝光,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肩膀肿得更厉害了,动一下就疼。手指上的伤口结了痂,指甲盖劈了好几片,手背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喉咙像火烧。但他不想放弃。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刀片。刀片还卡在那里,他没有去碰刀口。
“我会出去的。”他低声说,“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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