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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斗到半夜(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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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业说:“你不放我出去,我就一直骂!骂到你烦为止!”

演凌说:“你骂吧,我听着。”

于是运费业开始骂。他不是会骂人的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混蛋”“孬种”“放我出去”。演凌也不回嘴了,只是听着。

运费业骂了不知道多久,骂到嗓子哑了,骂到没词了,终于停下来大口喘气。

演凌开口了,声音很轻:“骂完了?”

运费业说:“没有!歇一会儿再骂!”

演凌说:“你歇吧。我在这儿等着。”

两人又沉默了。运费业靠着门板,演凌靠着门外的墙。一扇铁门隔开了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运费业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演凌的呼吸声很轻,像风吹过窗缝。

过了很久,运费业忽然问:“演凌,你冷吗?”

演凌愣了一下,然后说:“冷。”

运费业说:“我也冷。”

演凌没有说话。运费业又说:“你饿吗?”

演凌说:“饿。”

运费业说:“我也饿。”

演凌还是没有说话。

运费业说:“你受伤了?”

演凌说:“嗯。”

运费业说:“我也受伤了。你的伤谁给你包的?”

演凌说:“自己包的。”

运费业说:“我的伤没人包。我夫人——不是,耀姑娘帮我包过。她的手很轻,包得也不紧,但不疼。”

演凌没有说话。

运费业又说:“你夫人会帮你包吗?”

演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会。但她会先骂我,骂完了才包。”

运费业说:“那你夫人还挺好的。”

演凌说:“嗯。”

两人又沉默了。

黑暗中,运费业靠在门板上,演凌靠在门外的墙上。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运费业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南桂城太医馆后院的凉亭。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耀华兴坐在他旁边笑他啃烧鹅啃得满脸是油,林香踢他小腿,心氏坐在角落里转魔方。魔方的颜色在阳光下很鲜艳——红、黄、蓝、绿、白、橙。她的手指很快,魔方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转几圈就拼好了。

他睁开眼睛,面前只有黑暗。

“演凌,你还在吗?”

演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

运费业说:“我饿了。你什么时候送饭?”

演凌说:“天亮以后。”

运费业说:“不能现在送吗?”

演凌说:“不能。厨房锁了,我没钥匙。”

运费业说:“你家厨房你还锁?”

演凌说:“怕你跑了。”

运费业说:“我跑得了吗?门都打不开。”

演凌说:“万一你打开了呢。”

运费业说:“你对我还挺有信心。”

演凌没有说话。

夜最深的时候,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到。运费业靠着门板,演凌靠着门外的墙,两人都没有睡,都在听。运费业听着门外的动静,演凌听着门里的动静。

运费业忽然说:“演凌,你说实话,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长大了会变成这样?”

演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小时候想当木匠。”

运费业愣了一下:“木匠?”

演凌说:“嗯。我四叔就是木匠。他做的家具很结实,卖了能换不少钱。我跟他学过一阵,刨花推得比他还好。”

运费业问:“那你怎么没当木匠?”

演凌说:“四叔后来不做木匠了,去做刺客了。他说做木匠赚不到钱,娶不起媳妇。”

运费业说:“那你现在娶了媳妇了,也当了刺客了,赚到钱了吗?”

演凌沉默了。

运费业说:“没有吧。你抓了我这么多次,哪次拿到赏钱了?”

演凌说:“这次会拿到的。”

运费业说:“这次你也不一定能拿到。我朋友会来救我的。”

演凌说:“他们打不开门。”

运费业说:“他们打不开,我自己打开。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出去的。”

演凌没有说话。运费业也不再说话。

天快亮了。门缝外透进来一丝微光,很弱,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运费业看着那丝光,慢慢地坐起来。他的肩膀肿得更厉害了,动一下就疼。手指上的伤口结了痂,指甲盖劈了好几片。嘴唇干裂,喉咙像火烧。但他不想放弃。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刀片,又摸了摸门框上沿那个被烧焦的坑。坑底露出那根铁芯,冰凉刺骨。他用手摸了摸铁芯,粗糙的,有铁锈。

“我会出去的。”他低声说,“一定会的。”

他回到干草铺上坐下来,靠着墙,看着那丝光。光从暗变亮,从亮变暗。天又亮了。

演凌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然后是铁门小窗打开的声音。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从小窗里塞进来。“吃吧。”演凌的声音沙哑。

运费业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凉的,米粒很少。他咬了一口馒头,馒头冻得像石头,牙都差点崩掉。他嚼着嚼着忽然问:“演凌,你吃了吗?”

演凌说:“吃了。”

运费业说:“你吃的什么?”

演凌说:“跟你一样。”

运费业说:“那你不是也饿着?”

演凌没有回答。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运费业靠在墙上,喝着凉粥,啃着冻馒头。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出去,不知道朋友会不会再来,不知道演凌会不会放了他。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还没输。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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