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忘川之行(1/2)
莫子砚将聚魂玉贴身藏好,又将往生符紧紧攥在手心,那符箓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林见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
“见雪,等我!”他在心中默念,随即不再犹豫,按照幽谷散人先前指点的法诀,将灵力注入往生符中。
“嗡——”
符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幽蓝光芒,将莫子砚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只觉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身体仿佛变得轻飘飘的,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周遭的景象已全然不同。
原本清幽的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沉寂的土黄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腐朽气息。远处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鬼影,发出呜咽般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冥界吗?
莫子砚定了定神,虽然心中也有些许畏惧,但一想到聚魂玉中那丝微弱的残魂,他便又鼓起了勇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往生符,幽蓝光芒已经黯淡了些许,显然时辰正在流逝。
“幽冥花,忘川水……”他喃喃自语,辨明了一个方向,便朝着那更显阴森黑暗的地方走去。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时而踩着冰冷的石头,时而陷入松软的泥土。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偶尔有面目狰狞的小鬼从他身边掠过,带着贪婪的目光,但似乎忌惮他身上往生符散发出的微弱阳气,并未敢轻易上前。
莫子砚不敢停留,一路疾行。他不知道幽冥花生长在何处,也不知忘川水在何方,只能凭着一股执念,在这无边无际的冥界中摸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河流。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碎的花瓣和不知名的杂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河岸边,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鬼魂,他们麻木地排着队,等待着什么。
“这莫非就是忘川河?”莫子砚心中一动,快步上前。
他看到河上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桥上有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正给每个过桥的鬼魂递上一碗黑乎乎的汤。
“孟婆汤……”莫子砚心中了然。他要找的忘川水,应该就是这忘川河的河水了。
然而,河边似乎有阴差巡逻,他们手持锁链,面目威严,寻常鬼魂根本不敢靠近河水。莫子砚若是贸然上前,定会被发现。
他正焦急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河岸下,似乎有一株与众不同的植物。那植物通体漆黑,却在顶端开着一朵极小的、散发着幽幽白光的花朵,与这阴森的冥界格格不入。
“那是……幽冥花?!”莫子砚的心脏猛地一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幽冥花竟然就生长在忘川河边!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在阴差和幽冥花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下手的机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往生符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此时,河对岸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厉鬼在争抢什么,引得几名阴差都扭头望去。
“就是现在!”
莫子砚眼神一凛,身形如狸猫般窜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株幽冥花旁。他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拔起,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盒收好。紧接着,他又迅速俯身,用一个空瓶舀了一些忘川河水。
“什么人!竟敢私闯忘川,盗取冥物!”
一声厉喝传来,那几名阴差已经发现了他,手持锁链便朝他扑来。
莫子砚心知不妙,不敢恋战,转身便跑。他将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后阴差的怒吼和锁链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时辰快到了……”他看着手中几乎快要熄灭光芒的往生符,心中焦急万分。他必须在符力耗尽前,找到回去的路!
就在他感觉灵力快要枯竭,身后阴差越来越近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白光,正是往生符打开的冥界缝隙!
“见雪,我来了!”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光冲了过去……
那道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莫子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去。穿过缝隙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耳边是阴差们不甘的咆哮,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骨骼仿佛都散了架,灵力耗尽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药庐,也不是他与见雪约定的山谷,而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寒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这是……哪里?”莫子砚心中一沉,急忙掏出怀中的玉盒。还好,幽冥花安然无恙,忘川河水也在。但他看向手中的往生符,那符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废纸,失去了所有光泽。
“见雪?”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往生符是他耗费心血炼制,本应精准地将他带回见雪身边,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难道是冥界缝隙不稳定,将他传错了时空?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强撑着站起身,踉跄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他必须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才能想办法找到见雪。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些残破的石碑。莫子砚拂去碑上的尘土,上面模糊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缩——“永安……三年……”
永安三年?那是二十年前的年号!
他竟然被传送到了二十年前?!
这个认知让莫子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二十年前,他和见雪尚未相遇,她那时……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兵器交击声和孩童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莫子砚心中一动,循着声音快步走去。
绕过一堵断墙,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几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正是那哭声的来源。而那妇人,尽管面容憔悴,满身血污,莫子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年轻时的见雪的母亲!
“不!”莫子砚目眦欲裂,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恐惧涌上心头。他虽然从未听见雪详细说过她的过去,但他知道她的童年并不顺遂,与父母一起颠沛流离。难道……就是今天?
黑衣人显然不打算留活口,刀光闪过,直取妇人心窝。
“住手!”
莫子砚怒吼一声,尽管灵力枯竭,但他常年练剑,身手仍在。他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断木,用尽全身力气掷了过去。
“砰!”断木精准地砸中了那名挥刀的黑衣人,将其撞得一个趔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衣人一愣,纷纷转头看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们的闲事!”为首的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
莫子砚挡在妇人面前,虽然他此刻虚弱不堪,但眼神却凌厉如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如此行凶!”
“嘿,朗朗乾坤?小子,你怕是活腻了!给我一起宰了!”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立刻朝莫子砚扑了过来。
莫子砚心中叫苦,他现在连十分之一的功力都使不出来,如何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但他不能退,他身后是见雪的母亲和年幼的见雪!他若退了,她们必死无疑!
“夫人,带着孩子快走!”莫子砚一边说着,一边勉强躲避着黑衣人的攻击,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伤口。
妇人也知道情况危急,抱着女儿,感激地看了莫子砚一眼,趁乱朝着废墟深处跑去。
“想跑?”一名黑衣人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你的对手是我!”莫子砚咬紧牙关,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那名黑衣人的腿。
“找死!”黑衣人怒极,回手一刀便刺向莫子砚的后心。
莫子砚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雪,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他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接着便是黑衣人的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手中长剑挥洒自如,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黑衣人的要害。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几名黑衣人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莫子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那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庞,眉宇间带着一丝清冷,眼神却如同寒星般明亮。
当看清那张脸时,莫子砚彻底呆住了。
“师……师父?”
眼前的人,竟然是二十年前,尚未收他为徒的,他的恩师,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凌虚真人!
凌虚真人也在打量着莫子砚,眉头微蹙:“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乱葬岗?”
莫子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恩师年轻的面容,又想到刚刚逃脱的见雪母女,再想到自己手中的幽冥花和忘川河水……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或许,他回到二十年前,并非偶然。这一切,或许都是命运的安排。他不仅要救见雪,或许,还要改变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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