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忘川之行(2/2)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凌虚真人深深一揖:“晚辈莫子砚,拜见前辈。晚辈……迷路了。”
凌虚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追问,只是淡淡道:“此地凶险,你一个少年人不宜久留,速速离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前辈!”莫子砚急忙喊道,“敢问前辈,可知这附近可有一户姓苏的人家?”见雪的母亲,本姓苏。
凌虚真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姓苏?倒是不曾听说。你找姓苏的人家做什么?”
莫子砚心中一黯,看来,即便是师父,也不知道见雪母亲的下落。
“没什么,只是一位故人。”他苦涩地笑了笑。
凌虚真人不再多问,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
莫子砚看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见雪母亲逃走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他的这场“归途”,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的幽冥花和忘川河水,又将在这个错乱的时空中,发挥怎样的作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见雪,无论她在哪个时空,哪个年纪。
他握紧了怀中的玉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朝着见雪母亲逃走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不灭的希望之火。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莫子砚的身影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记忆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循着那隐约的足迹,穿过倾颓的屋梁,绕过半塌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几株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昭示着生命的不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径。小径蜿蜒,通向一片茂密的树林。见雪母亲的气息,似乎就在那树林深处。
莫子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将装有幽冥花和忘川河水的玉盒,又往怀中紧了紧,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刚踏入树林,光线便暗淡了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间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有人吗?”莫子砚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却无人应答。
他继续前行,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突然,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挪动。
莫子砚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着声音来源处摸去。
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木屋简陋,由几根粗木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窸窣声,正是从木屋中传出来的。
莫子砚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这里就是见雪母亲的藏身之处?
他定了定神,走到木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
莫子砚听出,这并非见雪母亲的声音,心中微微一沉,但还是恭敬地说道:“晚辈莫子砚,冒昧打扰,是想向老人家打听一个人。”
“打听谁?我不认识什么人。”门内的声音依旧充满戒备。
“晚辈想打听一位姓苏的夫人,”莫子砚恳切地说道,“她约莫三十余岁年纪,容貌……”他努力回忆着见雪的模样,试图描述出她母亲的轮廓,“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透过门缝打量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妇人的脸。老妇人眼神浑浊,但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莫子砚。
“你找苏夫人做什么?”老妇人的声音依旧沙哑。
莫子砚心中一动,听老妇人的口气,似乎知道些什么!他连忙说道:“她是晚辈一位故人的母亲,晚辈有急事找她。”
老妇人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莫子砚半晌,才缓缓说道:“这里没有什么苏夫人。你找错地方了。”说完,便要关门。
“老人家!”莫子砚急忙伸手挡住门板,“晚辈并非歹人,只是……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好。若她在此,还请老人家通融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老妇人看着他眼中的焦急与真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叹了口气,道:“唉,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有什么安好可言。你说的那位苏夫人,确实曾在此短暂落脚,但已经在三天前离开了。”
“离开了?”莫子砚心中一急,“她去了哪里?”
老妇人摇了摇头:“她没说。只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找她失散的亲人。”
失散的亲人?莫子砚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去找见雪的父亲?还是……
“那她可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征?”莫子砚不甘心地追问。
老妇人想了想,道:“她走的时候,神色很是匆忙,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对了,她似乎一直咳嗽,身体不太好。”
咳嗽?莫子砚想起见雪也曾提过,她母亲身体孱弱。
“多谢老人家告知。”莫子砚心中虽失落,但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见雪的母亲尚在人世,并且在继续寻找亲人。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老妇人:“些许心意,感谢老人家指路。”
老妇人连忙摆手:“我不要你的银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若真想找她,往南边走,或许能追上。”
“往南?”
“嗯,她走的时候,是朝着南方去的。”
莫子砚深深一揖:“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点了点头,便关上了木门。
莫子砚站在木屋前,望着南方。夕阳的余晖穿过树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南方,又是哪里?是见雪母亲的故乡,还是她记忆中亲人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追上去。
他再次握紧了怀中的玉盒,幽冥花的冰冷触感和忘川河水的虚无缥缈,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见雪,等着我。”他在心中默念,“无论你母亲去了哪里,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她的。”
莫子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山林傍晚特有的清冽与草木气息。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短暂安宁与沉重别离的木屋,毅然转身,朝着南方迈开了脚步。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腐叶在靴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浓稠的暮色所吞噬,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如同见雪偶尔展露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南方,对他而言,曾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概念,是地图上一片广袤的区域,是无数故事与传说的起点。而今,它却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具体而迫切。
怀中的玉盒依旧冰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奇异地让他保持着清醒。幽冥花,忘川水,这些只在古老典籍中才会提及的事物,此刻正与他的心跳一同律动。它们是他唯一的凭依,是他追寻见雪母亲,乃至追寻见雪记忆的唯一线索。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地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莫子砚没有停歇,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像一道执着的风。他想起见雪提及母亲时,眼中那复杂的情感,有孺慕,有困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他必须找到答案,不仅是为了见雪,也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份日益清晰的牵挂。
“见雪,等着我。”他再次在心中默念,这一次,声音更加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条蜿蜒的小径。小径的尽头,似乎隐约可见炊烟袅袅。莫子砚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依山傍水,宁静祥和。村民们见到莫子砚这个陌生的来客,脸上露出了淳朴的好奇。莫子砚尽量放缓了语气,向一位正在门前编织竹篮的老者打听是否有外乡来的妇人经过。
老者眯起眼睛,想了半晌,摇了摇头:“我们这小地方,平日里少有外人来。不过……”他顿了顿,指向村外一条通往更南方的官道,“前几日倒是有个骑着青骢马的妇人,行色匆匆地往南去了。那妇人看着……唉,神色有些悲戚,不像是走亲戚的。”
莫子砚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那妇人的样貌。老者描述的,与他从见雪零星叙述中勾勒出的形象颇为相似。
“多谢老丈!”莫子砚拱手道谢,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知道,自己没有追错方向。
他没有在村落多做停留,稍作休整,便再次踏上了征途。南方,那个曾经模糊的方向,此刻正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怀中的玉盒,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那冰冷的触感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见雪,你的母亲,我一定会找到。而你……莫子砚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你的记忆是否还在,我都会找到你,让你记起我。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只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融入了初升的朝阳之中。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