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楚南公的拜访，北冥子之语（2/2）
楚南公嘿嘿一笑，放下茶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院外笼罩在夜色中的太乙山峦，过了一会儿，他出声再道：“老友你这里，看似清静，实则也是风雷暗涌。”
“帝国此次出动的阵仗不小，李斯、赵高、王离、阴阳家......可以说帝国精锐尽出，直指太乙。还有那数万虎狼之师......”
“老友，你这清修之地，怕是要变成修罗场喽！！”
楚南公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家的事情他看的比谁都明白，帝国此次前来，显然是有其他的打算。
“风雷自远方来，非因山起。”
北冥子的回答依旧淡然，这位坐镇太乙山的老神仙心境修为一如他的境界，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
“帝国之欲，如江河奔涌，非一山一石可阻。”
“他们要来......便来。太乙山矗立千年，见过兴衰，历过劫数，不会因谁人兵临山下便改了颜色。”
楚南公伸手抚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话虽如此.....但此次非同小可。”
“嬴政对清虚的下落耿耿于怀，赵高更是心怀叵测。那荧惑之石上的刻字，虽被田家那丫头改了，但源头终究指向了农家，而农家又与你这太乙山脚下的三合铺乃至清虚本人，牵扯甚深。”
“帝国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说，需要一个立威的对象。天宗树大根深，底蕴惊人，正是最合适的靶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北冥子的反应。
“老友方才点醒门下长老，要他们看清主次，莫要只盯着明日论剑那一亩三分地，确是至理。只是......这帝国之威，天宗，真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吗？”
北冥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院中一株虬劲的古松，缓缓道：“道法自然，帝国欲行霸道，自有其因果。”
“天宗之道，不在庙堂之高，亦不在江湖之远，而在天地之间，人心之中。”
“嬴政所求长生，赵高所求权势，阴阳家所求秘宝......皆是外物，执着于此，终是镜花水月。”
“至于清虚......”
提到这个名字，北冥子的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天宗教了他基础，却教不了他后来的道。他在蜀山虞渊失踪，自有其缘法，亦有其命数。他的道，与天宗的道，早已不同。”
听到这个回答，楚南公眼中精光一闪。
“哦？”
“不同？”
“清虚的道是何道？”
“山下那间小小的三合铺，聚财敛势，网罗高手，甚至暗中布局，影响农家、流沙，连韩非那小子都隐姓埋名藏身其中......这可不像是超然物外的天宗之道。”
“老友，你虽说不问世事，但清虚所做种种，搅动天下风云，将诸子百家与帝国都卷了进来，他布下的局，只怕帝国也没想到，你当真不知情......还是说这正是你默许的不同？”
北冥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轻轻小啜了一口，他才回道：“老友今日来，是为阴阳家打探情报？还是为你自己解惑？”
楚南公呵呵一笑。
“那个小子给老头子我的印象很好，所以他的事情，我从未向任何外人提起，甚至农家之事背后的这些真相，帝国与阴阳家都不知情，至于这些问题，不过是老头子我自己的一点好奇心罢了！”
北冥子目光微动，看向身前的老者，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楚南公说的话，并非虚言。
“清虚的道，在山下。”
“他看到了天宗山上之道的局限。他试图将道，融入那万民生息的土地之中，融入耕者有其田、讼者有其堂的秩序之里。”
“他曾与老夫说过一个新奇的世界，法非君王牧民之鞭，而是万民共守之法。此道......与天宗清静无为、离尘避世的传统，确是大相径庭。”
“至于他的布局......”
北冥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那是他的选择，他的因果。天宗不会干预，亦不会替他承担。正如这太乙山，不会因山下兵戈而动摇其根基。”
楚南公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伸手反复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清虚的理念，道家天宗超然却又不完全割裂的态度......这些情况在他心中翻腾不已，但同样的，他没有丝毫怀疑北冥子话的真假，因为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万民共守之法......山下之道......”
楚南公喃喃低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你这个弟子当真......好大的气魄，好深远的布局。”
“只是老友，这山下之道，直面的是帝国这头噬人的猛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连带着这太乙山，怕也要被这猛虎的爪牙撕下一块肉来。”
“明日论剑，帝国必然发难，你当真就如此坐看风云？”
“坐看？”
北冥子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该来的总会来，天宗不惹事，亦不怕事。”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直视楚南公。
“道家可不是儒家，若有人以为天宗无人，或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只会喝茶看云，那便大错特错了。”
“帝国之威固然可怖，但想凭此便让道家俯首......嬴政也好，赵高也罢，或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都还差了些火候。”
楚南公动作一顿，道家常常讲什么不争，讲什么无为，听上去好似万物不滞于心，但实则是无为而无不为，不争而争，这里面的道道阴着呢！
而北冥子与荀况之间也的确不同，荀况或许会顾忌儒家的传承，但北冥子却不一样，道不轻传，偌大的太乙山或许只有两个人是他在意的。
若帝国那边真的动手，这位有极大的概率动手。
“老友，你的茶凉了~~”
北冥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他提起茶壶，作势要为楚南公续杯。
看到对方身容天地的气象，楚南公心头一沉，对方的境界似乎又有所精进，这动作本身，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道家天宗的茶，凉了可以再续；但若有人想掀翻这张茶桌，那便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楚南公看着北冥子递过来的壶嘴，感受着对方话语中那深藏不露却重逾千钧的自信与底气，心中凛然。
自己今日探得的消息，远超出预期。道家天宗的底蕴，北冥子的态度，清虚所图之大......这一切都预示着，明日太乙山上的天人论剑，绝不会仅仅是一场道法切磋，而将是决定帝国与诸子百家未来走向的关键。
“老友，你这茶......有点烫嘴~~”
......
与此同时，代城迎来了五位匆匆而至的客人，分别为一男四女，男子模样帅气，女子光彩照人，各有千秋。
只是可惜，此时已经太晚，大街上空无一人，也无人有幸欣赏此景。
“此次天人论剑，帝国出动了大量的人手，只怕来者不善，儒家、墨家、农家等势力也都被吸引过去了。”
城头上，五人静立，遥遥看向西方。
“虞渊之事怕是也没瞒住多久，月儿也被阴阳家带走了，当然动手之人并不是阴阳家，而是罗网！！”
“可惜喽，某人的算盘落空了！！”
“本来是想派个人监视，但现在人都被直接拐跑了！！”
那个红裙姑娘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揶揄。
在她身边，则是一个宫装丽人，听到此话，她俏脸之上闪过一丝绯红。
“青泽来信，王离带着数万大军，帝国此次出动绝非简单观剑，当是另有所图！”
紧接着那个一头银发的姑娘出声说道，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大师的意思是帝国要对道家下手？？”
“不排除这种可能！”
“嬴政那个家伙就不怕激怒北冥子大师？？大宗师的力量虽不至于挡住千军万马，但于乱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应该不难！”
“咸阳的宫墙可挡不住一位大宗师的刺杀，再者天宗的和光同尘更是隐蔽，嬴政身边的人恐怕连发现都困难！！”
男子目光轻闪，沉声再道：“行了，一切事情等回去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