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吸气的深度（2/2）
他把钢笔帽旋上，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手杖还靠在门边。
他拄著手杖，打开门，一级一级地走下那十二级楼梯，敲了田中老太太的门。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凯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是三下，间隔完全相等笃，一秒，笃，一秒，笃。
凯打开门，池泉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不是白大褂一白大褂洗了还没干，挂在池泉公寓的阳台上被早上的太阳晒著。
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那几道痂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颜色淡了一些。
他的右手里拄著手杖，左手里提著一个帆布袋，帆布袋上印著木叶医院的绿色十字标志。
“早。”池泉，“你今天的气色比昨晚好。
睡眠质量怎么样？肋骨在侧卧的时候有没有压迫痛？”
“睡了大概七个时，中间醒了两次，都是翻身的时候被疼醒的。”凯侧身让池泉进屋，“但比前两天好。
至少能躺著睡了。”
“那就明骨裂的炎症反应在消退。
炎症消退之后疼痛会明显减轻，接下来几天你的睡眠质量会持续改善。”池泉走进凯的客厅，扫了一眼。
客厅不大，家具很少—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著一副双节棍，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经半死不活的绿萝。
茶几上放著一个吃完没洗的泡面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体术训练笔记。
池泉走到绿萝前面，用手指探了一下盆里的土。
“你的绿萝要浇水了。
土已经干透了。”
“我走了快两周，没人浇。”凯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池泉一杯自己拿著，“你今天是来做复健的还是来检查我家的植物的？”
“复健。”池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卷弹力绷带，一个计时器，一本列印好的A4纸，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的、
用木板和弹簧组成的简易装置，“但你的生活习惯也是复健的一部分。
你肋骨骨裂期间不能做重体力活，如果你家的绿萝再让你自己去浇水，你大概率会选择用一只手把整桶水从楼下提上来——那个动作会牵扯到肋间肌，加重骨裂。”
凯看著那个自制的弹簧装置，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呼吸训练器。”池泉把装置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拨了一下弹簧，弹簧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嗡”，“你用嘴含住这个管子吸气，吸气的时候弹簧会给你的膈肌和肋间肌施加阻力。
目标是在不触发肋骨疼痛的前提下把弹簧拉到标定的长度——这里是五厘米。
每天做三组，每组十五次。
这个训练可以维持肋间肌的力量，防止骨裂愈合后出现呼吸功能下降。”
凯拿起那个装置，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
装置做得不算漂亮—一木板的边缘没有打磨得很光滑，弹簧的固定螺丝还有一点歪，管子的接口处缠著白色的医用胶带。
但每个部件的尺寸和位置都很精确，弹簧的弹力在池泉的手里被校准到了刚好适合凯目前的肌肉力量。
“你什么时候做的？”凯问。
“昨晚。
从你公寓走到我公寓要十二分钟，我在路上想了一下，觉得你需要一个定量化的呼吸训练工具。
回来之后在书桌上做的，木材是从楼下储物间里找的旧木板，弹簧是我医疗包里的备用材料。”池泉坐在沙发上，把弹力绷带展开，“现在开始吧。
先做胸廓活动度评估，然后教你怎么用这个呼吸训练器，最后做核心肌群的等长收缩训练。
你有问题可以在训练过程中随时问。”
凯把泡面碗推到茶几角里，按照池泉的指示站到客厅中间，脱掉上衣。
他的上半身在日光灯下露出了完整的肌肉线条紧实的胸肌，分块清晰的腹肌，肩膀上几道旧的战斗伤疤在皮肤上形成了不规则的白色纹路。
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有一块范围不大的青紫色淤血，淤血边缘已经变成了黄绿色，正在消退。
池泉站在凯的侧面，用手指沿著凯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摸过去。
他的手指很轻，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只有指尖的温度。
每按到一个位置，他就问凯一句“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酸。”
“深吸一口气，吸到最深。”
凯吸了一口气。
胸腔扩张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左侧肋骨位置出现了一个微的呼吸停顿—一不是他主动停的，是肌肉在疼痛阈值上自动产生的保护性收缩。
池泉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你的肋间外肌在保护性痉挛。”他把手从凯的肋骨上拿开，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呼吸到百分之五十深度时出现疼痛回避反应。
接下来一周的复健目标是把无痛呼吸深度从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期间不要强行深呼吸一超过痛阈的拉伸会引发更强的保护性痉挛，反而延缓恢复。”
凯把气呼出来，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时里，池泉手把手地教凯使用呼吸训练器，调整了他吸气时的肩膀姿态凯吸气的时候肩膀会习惯性地往上提，这会让斜方肌代偿肋间肌的工作，降低训练效果。
池泉用两根手指按住凯的肩膀，在他吸气的时候轻轻往下压，提醒他肩膀不要耸。
第一次凯没控制住，肩膀还是在吸气的同时往上提了一厘米，池泉的手指被他的肩膀顶起来
了一下。
第二次凯有意识地压住了，吸气的深度不如第一次，但肋骨的扩张幅度比第一次大了半厘米。
“对。
就是这样。”池泉看著计时器，“第三次。
保持肩膀不动，只用膈肌和肋间肌的力量吸气。
拉到五厘米。
不用急，慢慢来。”
凯含著管子，慢慢吸气。
弹簧在透明的塑料管里被气流拉动著往上爬，四厘米，四点五厘米，五厘米。
弹簧停在了五厘米的标线位置，凯的肋骨在这一瞬间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酸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保持著吸气的深度，眼睛看著池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