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少陵台秘议(2/2)
王锡爵、张位、沈鲤三人,却是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意外。
「这么快?」李太后的声音干巴巴的,「到底怎么败的?」
石星说道:「七日前,播州军、赣军反戈,联合戚继光包围句容城。申长洲、赵兰溪等人,只能弃甲出降。然后,大军就地遣散,把总以上全部槛送南京——」
「还有就是,朱君瀚、徐渭、戚继光等人,都活的好好的,没有死。之前的所谓好消息,原来不实!」
李太后的脸顿时拉的老长,语气满是霜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竟是说败就败,可见申时行他们也真是年老昏聩,颟预无能。」
王锡爵听了她这话,竟是格外感到刺耳。
太后越说越怒,「不是说朱君瀚、徐渭他们都一命呜呼了吗?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又活蹦乱跳了?李铭义,你们锦衣卫还靠谱么!这就是锦衣卫的消息?你是怎么办差的!?」
李铭义吓得一个激灵,两腿一软的跪下,「姑母大人——」
「谁是你姑母!」李太后厉声喝道,「这是朝堂!老身是大明朝的皇太后!」
「太后息怒!」李铭义脑袋在水磨金砖上磕的砰砰响,「臣战战兢兢,无一日敢懈怠,只是伪朝狡诈,故意泄露假消息——」
「还在狡辩!」太后恨其不争的指著他,「自从你管了锦衣卫,朝廷快变成了瞎子、
聋子!锦衣卫用的都是什么货色,你打量老身真的不知么!郑国望之前是怎么打理锦衣卫的?她一个女子,竟强你十倍!」
李铭义羞的无地自容,干脆以头触地,不敢抬首。
但他心中也不惧。太后是自己的嫡亲姑母,难道还能杀了自己?骂一通也就是了。之前的好消息都是假的,让姑母大人白高兴一场,总要有人担责不是?
果然,太后一脸嫌恶的挥挥手,「回去好好反省!罚你一年俸禄!戴罪立功!退下!」
「是!」李铭义松了口气,「臣谢太后隆恩!」
说完磕头退出。
群臣见状,不禁都有点失望。李铭义管著锦衣卫,刺探南方情报是头等大事,可他搞到的都是假情报,这难道不是渎职之罪?
换个人,别说继续当指挥使,早就下狱治罪了。
可李铭义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俸。
李太后发作完自己的侄儿,心中那口恶心欲呕的闷气,总算疏散了一些,语气缓和下来:「老身原以为,申先生和赵先生他们举义起兵,王师趁机渡江南征,内外联合自可一鼓荡平。谁知王师还没有过江,他们就降了。本来好好的事情,偏就一日三变!」
「太后。」张位说道,「既然申长洲、赵兰溪等人已经无法指望,那这南征的胜算也就大打折扣。万一败了,那就更是雪上加霜。是以臣以为,应该暂停南征,让大军先撤回来自保。」
「撤回来?不打了?」太后很不高兴,「那军心士气还要不要了?十万大军南下,一旦撤军回来,要白白损耗多少粮草?」
张位很是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损耗的粮草?
申时行他们都败了,此时继续南征还有什么意义?过江都难!朝廷还能败的起吗?
沈鲤也道:「太后,臣也以为,眼下南方没了同盟相助,王师独木难支,戚继光又能腾出手来,南征胜算渺茫啊。杜松是戚继光的对手吗?」
「他要是葬送了这十万精兵,朝廷靠什么自保?为今之计,宜稳不宜险,宜受不宜攻。」
「老身战意已决!」李太后怒道,「朱寅那贼子,未必真的死了!老身如今对这些好消息,已经不敢信了。若是朱寅不但没死,还率大军回来了,朝廷还有南征的希望么?」
「趁著眼下他没有回来,南征还有胜算。若他真回来了,南征就更难了。」
高采不禁心中发毛,「太后是不是过虑了?寅贼肯定死在天竺,全军覆没了——」
「你亲眼看见了?」太后语气森然,寒意逼人,「所谓朱寅全军覆没,身首异处,还不是听人说的?万里之外的事情,天知道!」
「朱寅如此奸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朝廷都拿他没辙,天竺人就三下五除二的灭了他?难不成,天竺人比朝廷还厉害?」
「老身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抽筋剥皮。可老身越来越不信,此獠真就死在了天竺!」
此话一出,群臣都是心中悚然。
若是朱寅还活著,某天率大军凯旋而归,那会是何等局面?
想想都不寒而栗!
太后感到身心俱疲,不禁有些后悔之前对付郑氏。她环顾殿下群臣,忽然悲哀的发现,竟无一人能挽狂澜于既倒,竟无一人能扶大厦之将倾。
就是首辅王锡爵,也整天装糊涂混日子,票拟大权都放弃了。
「王先生。」太后还是点到了王锡爵,「你以为如何?是撤回大军,还是继续南征?」
王锡爵十分为难。因为眼下这种局面,他也委实难以决断。
他只能叹息一声,苦笑道:「太后方才所言,怀疑朱寅并未殒命,还有可能回来。若真如此,那老臣以为,只能继续南征。或许,这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若是朱寅真的兵败身死,那么南征同样宜早不宜迟。因为,朱君瀚一日比一日大,对于朱党而言,辅佐朱君瀚同样能保住荣华富贵。那就不能等了,趁著朱君瀚还没有得到朱党的完全效忠,南征!」
王锡爵这个建议,的确也算老成谋国之言了。
无论朱寅是不是兵败身死,只要他儿子朱君瀚还在,南征就宜早不宜迟。推迟一天,朱君瀚的地位就稳固一分。
「那就继续南征吧。」太后见王锡爵的意见和自己一样,终于下定了决心,「没有申时行他们的义军相助,朝廷同样能南征灭贼!」
山东,兖州府,府城滋阳。
二月丙辰,春雨氤氲,齐鲁空蒙。
滋阳城西五里的少陵台,是诗圣杜甫曾经吟词驻足之处。后来,本地士绅修建少陵台,已有数百年历史,遂为本地一处古迹。
今日春雨连绵,少陵台行人稀少。可台上仍然来了一群蓑衣斗笠的游客。
这些人看著不像是吊古雅集的士子,也不像是路过的外地行客。
他们携带酒菜登上少陵台,进了清冷的古亭之中,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是年约三旬、身材高大的精干男子,生的鹰目浓眉,赫然正是魏忠贤。
两边分别坐著四个精壮汉子,都是本地绿林香门中响当当的招牌。
张廷、周印、陈灿、徐鸿儒!
众人喝了几杯酒,魏忠贤看看亭外周围的雨幕,放下酒杯说道:
——
「诸位兄弟,万事俱已准备妥当,这次少陵台会,只议两件事。第一,起事之后,用什么国号、旗帜、服色!」
「咱们是要开基立国的,要想号令天下英豪,当然要树旗立号,和朝廷分庭抗礼!」
「第二,所谓蛇无头不行。咱们要推选出一位有帝王气运的主公,带领大家打江山!
」
PS:魏忠贤为何有这两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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