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少陵台秘议(1/2)
第596章少陵台秘议
殿中众人一起看著高菜,都是神色期待。
南方近期都是好消息,如朱寅殒命天竺、郑国望背叛南京伪朝、申时行和赵志皋等人揭竿而起——
很多人都认为,攻灭伪朝、再统天下的良机已经来临。
所以这段日子,北朝一直在调兵遣将,抽调京畿、中原、山西、山东的兵马,拼凑了十万大军,筹备第二次南征。
第一次南征,叛将戚继光率军附逆,平白损失了一支大军。
这第二次南征,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为了这第二次南征,京畿、山东、北直隶等地的精兵被抽调大半,还要防备辽东的李成梁,兵力捉襟见肘,不敷使用。
南征大军必须要速战速决。
眼下,又有什么好消息?若说打胜仗那绝无可能。大军出发没多久,都没有过长江,何来捷报?
「太后。」高双手奉上密报,「朱寅唯一的儿子,朱君瀚死了。朱寅这个乱臣贼子,不但自己死在天竺,还报应到他儿子身上。这才一岁,就夭折了。」
「还有,徐渭、戚继光等一干朱党心腹,也都突然暴毙。伪朝群龙无首啊。」
当真?李太后神色一喜,接过密报一看,环顾众人笑道:「这幼儿夭折,属实可怜呐,阿弥陀佛。可这孩子夭折倒也是好事,不然到时受其父连累,小小年纪也逃不过断头一刀。」
高采赶紧拍马屁道:「太后菩萨心肠,连朱君瀚也怜悯,真是天下人的福气啊。」
李太后容光焕发,气色极好。她将手中的密报交给高菜,「让几位先生也看看吧。的确是大好的消息,还不止一件哩。都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可这不就是好事双至?」
「本来朱寅虽然死了,可朱党还在。老身担忧朱党会拥护其子朱君瀚为主,继续和朝廷作对。现在好了,朱寅唯一的儿子死了,这乱臣贼子绝了后,朱党没人效忠,必然四分五裂。」
「徐渭和戚继光又死了。南京伪朝大势已去了!只等大军南下,立刻就能传檄而定!」
众人也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起说道:「恭贺太后!」
可是首辅王锡爵仍然一副浑浑亚噩、昏昏欲睡的模样。张位、沈鲤、张鲸、孙丕扬、
石星等人的笑容,也都有些勉强。
对于这看似好事、但实际上无法证实真假的消息,他们向来心存保留,不敢尽信之。
太后笑容微敛,叹息道:「不过还是有些可惜,朱寅逆贼死在万里之外,人头被天竺人砍下来了,朝廷却是拿不到此贼的首级了。」
「若是有他的首级,函送西苑让陛下看看,陛下的病说不定立刻就能痊愈。可惜啊可惜!」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到老僧入定般的王锡爵,忍不住蛾眉一蹙,双手揪紧帕子,喊道:「王先生?王先生!」
「啊?」王锡爵宛如梦中惊醒,神色懵然的说道:「太后有何分教?恕臣年事已老、颟顸无能,眼花耳背、精力不济啊。」
高案递上密信,笑盈盈的对他说道:「太后当然是好事。王相公,这是刚收到的快马密报。元辅看了这个好消息,保管困意全无。」
王锡爵当然早听到了,可他之前不相信朱寅会轻易死在天竺,此时也不相信朱君瀚、
徐渭、戚继光等人也会轻易殒命。
指望对方自己出事,未免太过乐观。
他装模作样的拿起密报一看,顿时精神一震,拱手道:「终究是朝廷的福气,皇上的福气,太后的福气啊。原来,朱君瀚都死了。这一下,朱党再无依仗,只能树倒猢散。老臣恭喜太后!」
太后暗骂一声老滑头,冷不丁的问道:「王先生以为,这些好消息可信么?」
她其实心存疑虑,但她愿意是真,也就相信是真。
王锡爵故意沉吟一下,很懂事的说道:「以老臣所见,大抵是确凿无疑了吧。可见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人在做,天在看。
江宁氏这种乱臣贼子,不但祸及自身,还连累子孙,也算在劫难逃。」
太后风韵依稀的脸上灿若朝霞,嫣然笑道:「王先生说的在理,可不就是这样么?乱臣贼子自有天收他,就算他不断子绝孙,老天也会让他断子绝孙。」
「眼下好事连连,伪朝却是大势已去。这南征大军就更是席卷之势。眼下,杜松的大军到哪了?京畿兵马不多,南征大军要快去快回,可不能久悬南方。」
原来,南征大军的统帅是王象干、杜松。这已经是北朝能找出来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王锡爵打起精神道:「回太后话,估算行军进度,南征大军估计过了淮河,快到扬州了。」
太后点点头,「这么说,大军半个月就能过江了。为了渡江,这两年扬州一直在造江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兵部尚书石星道:「臣已经咨问过大司空,工部说大多已经完工,可以渡江。兵部派人勘验,人还没有回来。不过,应该是够用了。毕竟不需要带太多粮草,江南有的是。」
太后这才放心了,笑道:「等到灭了伪朝,平定叛乱,大明江山再次一统,就能请皇上回宫理政了。这些日子,皇上在西苑修养,身子果真好了许多,应该能禁得住那个坏消息了。」
她所说的坏消息,当然是朱常洵早就殒命。而如今的「朱常洵」,只是个安慰皇帝的冒牌货。
此事,迟早要告诉皇帝。只能隐瞒一时,不能隐瞒一世。
高立刻乖巧的附和道:「爷爷龙体的确大为好转,爷爷之前在乾清宫极少走动。可是到西苑后,经常钓鱼养兽、游山玩水,气血活了,人反倒精神了许多。」
他说的也是实话。皇帝的身体的确好了很多,走路步伐都轻便了些。
太后忽然想起一个人,「那驻扎庙岛的——」
石星接口道:「海明月。」
「对!」太后一拍扶手,「拟旨,把好消息告诉那个海明月,以安其心。再要她严防死守,别让伪朝的舰队闯入天津卫——」
说到这里,她忽然打住话题,目光有点阴沉。
「海明月终究是海盗出身,一日做贼,难免终生做贼。此女真的可靠么?」
「回太后话。」掌管锦衣卫的外戚李铭义出班奏道,「臣派人查过,秘密拉拢海明月的部将刺探消息,她的确是可靠之人。她不止一次在关帝像面前对部下说,身为汉人,要忠于大明!绝不会背叛大明!」
「说得好。」李太后神色赞许,「绝不背叛大明!这也是个有志气的奇女子。高采!」
「奴婢在!」高菜上前,「请圣母娘娘示下。」
李太后道:「从大内选一套宫样的头面、一套妆奁盒子,派人送到庙岛赏赐给她罢。」
「奴婢遵旨!」高领命,「海明月这是多大福气,居然能得了太后的亲自赏赐。她这是脚盆洗脸,好大的面子啊。」
殿上众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脸色凝重的入殿,手持一封塘报,一看就是六百里加急。
按照常理,兵部的军事塘报一般先呈送内阁和司礼监,再以奏章的形式上奏。
可是车驾清吏司的郎中,这次是直接将塘报送到朝议上。这说明事情重大!
「太后,刚到的六百里加急!」
「出了什么事?」大司马石星三步并作两步走,从下属手中接过塘报一看,立刻脸色阴沉。
「太后,申相公、赵相公他们——败了!」
北朝君臣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什么?败了?这么快就败了?不是号称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吗?怎么说败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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