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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拟旨!下诏内禅!南北合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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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拟旨!下诏内禅!南北合流!」

却见皇帝用的居然是法驾卤簿,乘坐的是两头大象拉挽的玉辂,仪仗非常隆重。

法驾卤簿仅次于大驾卤簿,一般是祭庙、出巡、重要大典所用的卤簿。皇帝因为不郊不庙不朝,已经十几年没有启用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率领宫中卫士,亲自护驾。

玉辂到了月台之下,张鲸上前跪禀道:「陛下,御驾已到皇极殿,请旨降舆。」

玉辂中传出一个疲倦干枯的声音:「可。」

随即,张鲸和另一个太监亲自卷起玉辂车帘,然后一个宫装丽人就扶著皇帝降阶。

这宫装丽人,赫然就是群臣早就不见的郑贵妃。

皇帝身穿极少穿戴的皮弁服,这也是仅次于冕服的天子朝服,绛袍红裳、玉佩大绶,庄严肃穆。

可是皇帝的气色却是极差,神情也是掩饰不住的悲凉。

群臣数年不见天子之面,暌违之感藐如山河,此时久别重逢,激动之下恍如隔世。

唉,想不到君臣暌违重逢,居然是在如此难堪的局面下。

怎不教人唏嘘万分呐。

陛下龙体最忌动怒,可眼下陛下还好好的,还真是令人意外。

「皇上当心。」郑贵妃扶著皇帝下了玉辂,凤眸一扫,冷冷瞥了一眼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朝臣。

「皇帝陛下升阶!奏乐!」张鲸充当起礼官的角色,拖著音调唱喝。

仪仗队一起举麾,宫乐奏起登御道、步螭陛的《飞龙引》。

万历皇帝登上了只有皇帝能走的御道,在群臣的匍匐簇拥之中,步伐微瘤的升殿。

等到登上丹陛,坐上金台宝座,韶乐又换成《风云会》。

万历坐在久违的皇极殿金台,不禁感慨万分。

十几年了啊,从万历十五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来过皇极殿举行大朝了。

谁成想,再次来到皇极殿,居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他脑中回荡著梦境之中太祖、成祖、建文帝的话,心中空荡荡的,目光一片空茫,甚至没有一丝愤怒、怨恨之情,有的只是一种天命难违、被上苍抛弃的寂灭感。

一日之间,便经沧桑巨变。

皇帝一正位,韶乐又换了《贺圣朝》。群臣一起山呼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惊整个宫殿,惊的大殿垂兽间的鸽子和乌鸦一群群冲天飞起,黑白相间。

皇帝在「万岁」声中面无表情,呆若木鸡,犹如庙中的木偶。

他是大明天子,可群臣的朝拜此时在他看来,却仿佛与他无关,只是在表演,就像是戏台之上。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一切都很可笑!

朕从坐上皇位,就一直被你们摆布!被你们愚弄!被你们拿捏!

朕何尝真正当家做主?朕只是你们这些大臣让天下人供奉的神像!神像享受著香火,却被桎梏在神座之上,不得自由!

然后呢,神龛前的祭品贡品,都被你们这些庙祝享用了。你们拿走了祭品,还要朕感谢你们为国操劳!

如今,成祖一脉气数已尽,敌军即将兵临城下,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人,都想著投降吧?朕猜,你们心中想著投降,却不敢自己提出来,是也不是?

事情搞到这一步,朕沦为这般田地,固然咎由自取、责无旁贷,可是你们——就没有责任吗?

不!你们这些大臣的责任,一点也不比朕少!

哈哈哈!万岁万岁万万岁!

去你娘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想到这里,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很自嘲,很讽刺。

群臣礼毕,抬头刚好看到皇帝的诡异笑容,不禁都是一怔。

皇上得知了坏消息,莫非是大怒之下心智失常了?

看著也不太像。

群臣个个心中忐忑,一时之间噤若寒蝉。就连张位、沈鲤两位阁老也有些不知所措。

天子出现的太突然了,数年不见,一见就是这种场合。

他们很不习惯!

万历的思绪慢慢收回,缓缓开口道:「太后、首辅都晕厥昏倒了?」

群臣没想到,皇帝甫一开口竟是这句话。

「回陛下。」次辅张位出班,「太后、首辅心力交瘁,昏迷不醒,御医正在救治。幸好陛下驾到,臣等就有了主心骨。」

皇帝冷漠的点点头,没有丝毫关心太后的神色,语气淡然道:「太后隐瞒朕,擅自废黜太子,矫诏另立太子、擅立皇后、擅杀王皇后之时,也是心力交瘁吗?这个天下是太后的天下,她此时怎么偏偏就昏迷不醒,丢了这个烂摊子不管?」

言语中对太后恨意深沉,不加丝毫掩饰。

群臣都是心中有数。若非眼下生死存亡、无暇他顾,皇帝和太后必会母子相残,甚至爆发人伦惨剧。

皇帝说出这番冰刀霜剑的话,又涉及皇太后,群臣都不敢接话,只能装作没听到。

他们忽然发现,皇帝变了很多。和他们记忆中的皇帝不一样了。

好在皇帝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似乎也不在乎了。他冷冷环顾一眼群臣,又道:「朕在西苑休养数年,眼下何等局面,你们再说说吧。」

张位等人只好将最新的局势,给皇帝说了一遍。只是没有提及朱常洵已死。

皇帝已经听过两遍了,可此时再听一遍,仍然忍不住锥心刺骨之痛。

他忽然说道:「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天下搞成这般模样,朕之过也。可是诸卿就没有过错吗?」

「朕并没有问罪的意思。」他看著大殿外飞过的一群乌鸦,「事已至此,敦是敦非便交于世人,诉于史书。朕只希望,诸卿他年回想往昔,稍有内疚之心,提及我万历朝之事,还有三分香火之情,不要将罪愆归于朕一人!」

「只因如此大的罪责,朕一人——背负不起!」

皇帝语气带著三分讥讽,三分释然。此时此刻,心境陡变,再看这些清贵斯文的文臣时,他心中再也丝毫敬意。

朕是有错。可是你们就没有错吗?

你们,何尝不是万历朝的罪人!

群臣闻言毛骨悚然,如此诛心之言,足见皇帝对他们的成见之深。

可他们岂能服气?

陛下,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陛下才是天子,臣等何辜?你若是尧舜之君,又何以至此呢?若是昏君当国,即便臣等是龙逢比干,又岂能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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