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哭诉(2/2)
「唐副使有心了,但醉仙楼毕竞人多眼杂,本官府上更清静些。」
罢,他又转头看向蔡国用,伸手一引:
「闲话少叙,我看天色也差不多了,蔡使请吧,正好你我同乘一驾。」
眼看两人这就要出门,平田增久急了,连忙高声道:
「慢著!」
不顾王景投来的愠怒,平田增久上前一把将蔡国用给拦下:
「上官容禀!蔡使乃是我琉球正使,孤身离馆、私赴宴会于理不合;」
「再这毕竞在异域外邦,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下官也不好交代,不如派些随行仆从、护卫、车夫伺候随行。」
王景闻言心中怒意渐盛,可却依旧强压著火气,耐著性子解释起来:
「本官虽然自嘲寒舍、府上也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有几个端茶倒水的仆役和看家护院的护卫。」「再了,京师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治安向来清明,难不成还怕有人当街行刺不成?」「蔡使就在本官府上暂住一宿,明日一早本官便派人送蔡使回到会同馆。」
可无论王景如何耐心解释、再三保证,平田增久始终油盐不进、寸步不让,执意要遣人随行,否则绝不允许蔡国用踏出馆驿半步。
几番阻挠纠缠,王景也终于怒了,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沉声道:
「一场私宴而已,唐副使为何百般阻挠?」
他紧紧地盯著平田增久,语气也凌厉了起来,
「自你入馆相见,本官便觉你举止怪异、尊卑失序!」
「寻常藩邦副使,当谨守本分、恭顺自持,可你却凌驾正使之上、不仅把正使撂在后头,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毫无上下尊卑观念;」
「本官与蔡使闲谈叙旧,你无端打断、肆意插言,已然失礼;如今更是三番五次阻挠使臣赴约、干预本官私交,简直狂妄至极!」
「你不过区区一副使,公事尚且得听正使差遣,凭何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无论你在琉球是哪家达官显贵出身、竟然胆敢以下犯上;可这里是我天朝王土、大汉京师,休得再狼狼狂吠!」
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平田增久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出身萨摩藩武士之家的他生性桀骜,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著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若是还在日本与琉球,他恐怕早已拔刀相向,要决出个你死我活,可毕竟身处大汉京师,,就算再怎么怒不可遏,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眼睁睁看著王景将蔡国用带走。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后,他才挥手招来一旁的随从,咬著牙吩咐道:「去,给我盯紧他俩的马车,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报!」
不等使团中的倭寇细作跟上,王景已经带著蔡国用七拐八绕地抵达了自家府上。
此时的蔡国用尚且还在为方才怒斥倭奴而暗自痛快,没想到推开正堂大门后,等待他的却并非王景的高堂,而是穿著一身常服的礼部尚书庄博阳。
「外使听旨,陛下有口谕示下,命本官即刻带你入宫觐见,有大事当面问询。」
「速速更换便服,随本官即刻入宫,面圣陈情。」
蔡国用还在发懵,一旁的王景却已经将备好的一身寻常青袍塞到了他怀中:
「蔡使莫要耽搁,快换上从后门离开,免得被倭寇细作发现端倪。」
听了这话,蔡国用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换上了衣裳,趁著黄昏悄然潜入了皇城。
武英殿内,此时的江瀚还正在专心批阅著奏折。
内侍总管轻手轻脚凑到他身边,躬身道:
「皇爷,秦国公与庄尚书求见,身旁还带了一不明身份的男子,是有要事禀告。」
「您看……?」江瀚听罢直起身子,沉吟片刻后吩咐道:
「把人带到干清宫暖阁,撤掉宫女内侍,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与外人提及,否则朕唯你是问!」
他之所以将召见地点选在了乾清宫,主要是因为其是皇帝寝宫,暖阁更是宫内的私密空间,用来接见这等密使再合适不过。
匆匆踏入暖阁,赵胜等人早已在此久候多时。
蔡国用总算摆脱监视、单独见到了江瀚后,当即便跪倒在地,开始痛哭了起来:
「圣天子垂怜,还请救救琉球数十万苍生!」
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著,将琉球这些年的苦难一一道来,
「我琉球自明初便归附中原天朝,世世称臣、岁岁纳贡、恭顺三百余年,从未有半分悖逆之心;」「可如今却惨遭倭奴屠戮奴役、家国倾覆!」
「前明万历三十七年,那日本摩萨藩悍然兴兵犯境,以桦山久高为总大将、平田增宗为副将,调集精锐武士三千、战船百余艘,自九州山川港扬帆出海,大举入侵我琉球疆土。」
「倭军铁炮利甲、船坚器锐,一路攻破我琉球北部鬼界、大岛、度姑、永良部、由论诸岛,沿途城池望风而降,不敢与之相抗。」
「我国主尚宁王不忍山河破碎、子民受辱,遂下令集结举国四千将士,企图据守首里坚城、拚死抵御。「奈何我琉球地狭民弱、军备废弛,守军唯有刀矛弓箭,面对手持精良火器的倭兵实在不堪一击。」「孤城被围、外援断绝,我尚宁王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开城出降、忍辱求和。」「倭奴破城之后,肆意劫掠府库、焚毁典籍、屠戮忠良,将我尚宁王、王世子、三公九卿、宗室贤臣百余人尽数掳往日本江户,并逼迫其跪拜德川家康、德川秀忠,以为臣虏。」
「万历三十九年,倭人逼迫我国主签下十五条之约,强行割走北部奄美五岛千里沃土,岁岁加重贡赋,干预我琉球三司高官任免等;」
「除此之外,倭人还严禁我琉球私通中原,并大肆清洗朝中亲明贤臣、忠义之士,尽用倭人爪牙把控朝堂。」
「自此四十余年,我琉球空有藩国名号、宗庙虚存,实则却早已沦为了摩萨藩倭奴的属地。」「国中军政、赋税、贸易、人事,尽被倭人掌控,王室形同傀儡、君臣备受桎梏、生民受尽奴役,苦不堪言!」
一旁的赵胜听罢,忍不住开口发问:
「既然受此大辱,为何数十年间从未向大明朝廷陈情禀报、求援复国?」
蔡国用擦了把眼泪,声音愈发苦涩:
「秦国公明鉴!非我琉球不愿求援,实在是倭人管控森严至极!」
「那倭寇为了掩人耳目、蒙蔽中原,严禁我琉球向外泄露被外侵占、臣服萨摩之事。」
「但凡大明使臣、朝贡官员抵达琉球,我等必须刻意粉饰太平、伪装独立自主,依旧以大明恭顺藩邦自居,照常赴闽朝贡、行藩臣之礼。」
「再加上前明末年,中原烽烟四起、朝政崩坏、边患不断,大明朝廷尚且自顾不暇,就连朝鲜也被那虏寇占了去,又何来余力估计我东海远藩、海外孤土呢?」
「我等纵使冒险陈情,也依旧是无济于事,反倒会招致倭人忌惮、清算灭国。」「直至近年,下官听闻大汉新朝肇建、圣天子临朝,不仅北扫鞑虏,而且还一并收复朝鲜;我琉球上下这才见到了一线生机。」
「臣不惜以身犯险、深夜密奏,还请圣天子怜悯藩属,为我琉球数十万百姓做主,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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