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也不是……不行（2/2）
李远明如蒙大赦，感觉王阿姨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他赶紧应了一声，对夏竹雨说了一句“走吧，吃饭了”，然后就率先迈开大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朝屋里走去。
再待下去，李远明怕自己也要被那尴尬的气氛给烧熟了。
……
福利院的午饭，一向简单，但却充满了浓浓的家的味道。
一大锅热气腾腾、米粒分明的香喷喷白米饭。
一盘油光锃亮、分量十足的红烧肉，里面还配着炖得软烂的土豆块。
一盘用蒜蓉清炒的当季小青菜，碧绿生青。
还有一大盆汤清味鲜的紫菜蛋花汤。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李远明记忆深处的味道。
那倒是现在条件好，以前可真的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沾点油荤。
成年人单独坐了一桌。
李远明、夏竹雨，还有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的王阿姨，以及另外两个帮忙照顾孩子的护工阿姨，围坐在一张不算大的方桌旁。
刚一上桌，王阿姨就拿起了公筷，热情地给李远明和夏竹雨的碗里，各自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入味、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来来来，多吃点，看你俩这段时间都瘦了，特别是竹雨，都快成纸片人了。”
“谢谢王阿姨。”
夏竹雨连忙礼貌地道谢，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李远明则是半点没客气，早就馋这一口了。
他夹起红烧肉就往嘴里送，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咸香，酱汁浓郁下饭。
李远明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嗯，好吃！还是王姨你做的红烧肉最对味！外面的馆子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王阿姨看着李远明那狼吞虎咽、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眼中的那份慈爱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慢点吃，慢点吃！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没人跟你抢！”
她嘴上虽然数落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给李远明的碗里添了一勺带着汤汁的红烧肉。
李远明嘿嘿一笑，埋头继续扒饭。
“但是……”
王阿姨话锋一转，开始在李远明和夏竹雨之间，来来回回地扫视起来。
那眼神，像极了在菜市场挑猪肉的大妈，充满了审视、评估和盘算。
李远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王阿姨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远明啊，”
李远明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饭菜。
“李远明！”王阿姨提高了音量。
“啊？在呢，王姨，怎么了？”
李远明只好抬起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我问你，”王阿姨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你今年……是不是就满二十了？”
“嗯，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李远明老实回答，心里已经有了一万种不祥的预感。
“二十一了啊……”
王阿姨拖长了音调，感慨道，“再过一年，你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咳……咳咳！”
李远明被一口米饭呛得结结实实，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这也要催？
我才刚考上大学啊！
夏竹雨见状，连忙放下筷子，体贴地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李远明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王阿姨完全不理会他的“惨状”，自顾自地继续忆苦思甜：
“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追我的小伙子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你王叔叔为了给我送一封信，天天在厂门口蹲着。”
“我二十岁就嫁给他了，二十三岁就有了孩子。你看你，成天就知道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李远明觉得还是有的，甚至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妻，虽然那个未婚妻是协商的。
总而言之，自己身边的女生真的不少。
但李远明不敢接话，低头扒饭了，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雕塑。
夏竹雨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红，默默地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
王阿姨看李远明摆出一副沉默的姿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把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跟你说话呢！李远明！你耳朵是摆设吗？聋了？”
李远明浑身一个激灵，只得放下水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地说道：“王阿姨，那什么……这事儿……不急，不急哈……”
“怎么不急？！”
王阿姨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你是不急！我急！你看看人家竹雨，多好的一个姑娘！”
她一把拉过夏竹雨的手，对着李远明，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感情基础也好得没话说！这不就是天生的一对吗？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我看啊，就这么定了！”
王阿姨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英明神武，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你们俩就是天作之合！听我的，没错！趁着我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还有点力气，你们俩早点把事儿办了，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我还能帮你们带一带，让他也在这院子里跑跑跳跳！”
“可别等我老得走不动路了，你们才想起来要孩子，到时候我想抱都抱不动咯！”
“王姨！王姨！”
李远明听得头皮发麻，这都安排到带孩子上去了？进度条也拉得太快了吧！
他无奈，只得放下碗筷，试图讲讲道理。
“阿姨，您怎么还乱点鸳鸯谱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包办婚姻了！”
李远明指了指夏竹雨。
“再说了，您都没问问人家竹雨同不同意？人家现在可是大明星！前途无量！事业正在上升期呢！怎么能被我耽误了？”
谁知，王阿姨根本不吃他这套，眼睛一横，战斗力瞬间爆表。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问竹雨呢！又没问你！”
她用筷子指了指李远明的饭碗，命令道：“吃你的饭！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说完，王阿姨的脸上立刻上演了一出“变脸”，那严厉的表情瞬间化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她重新拉住夏竹雨的手，用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问道：
“竹雨啊，你别听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他就知道抬杠。”
“阿姨就问你，你自己的心里话，你觉得……阿姨这个提议，怎么样啊？”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位一直憋着笑的护工阿姨，全都聚焦在了夏竹雨的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夏竹雨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心脏“怦怦怦”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远明。
只见他正对着自己，拼命地使眼色，眉毛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嘴型无声地变换着，似乎在说：“快——拒——绝——啊！”
那副着急忙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显得特别滑稽。
夏竹雨看着他，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坏坏的恶作剧念头。
她想看看，如果自己同意了，这个失忆后变得有些赖皮的家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于是，她缓缓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了一片好看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她眼中的狡黠。
她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无限娇羞的声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我……我一切都听王阿姨的安排。”
说完这句铺垫，她像是鼓足了自己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迎上李远明那双写满了“千万不要”的眼睛，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既甜美又带着一丝小得意的挑衅微笑。
“也不是……不行。”
李远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哎呀！好姑娘！好姑娘！真是我的好孩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阿姨，她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乐得见牙不见眼，差点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紧紧地握着夏竹雨的手，左看右看。
那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听到了没！李远明！你听到了没有！”
王阿姨的喜悦，在转头看向李远明的那一刻，瞬间转化为了强烈的“恨铁不成钢”。
她用筷子重重地敲了敲李远明的饭碗，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人家竹雨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都点头同意了！你看看你！还愣着干什么！就知道吃！吃能吃出个媳妇来吗？”
李远明：“……”
他看着夏竹雨那双带着胜利笑意的眼睛，又看了看王阿姨那副“你今天不表态就别想吃饭”的架势，感觉自己掉进了陷阱里。
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李远明默默地、悲愤地低下了头，又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的红烧肉，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化悲愤为食欲吧。
嗯，今天的红烧肉，味道好像格外的复杂。
有酱香，有甜味，还有一丝丝……无可奈何。
但不得不说。
真他娘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