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有梦想的人都了不起（1/2）

晚上八点多，天早就黑了。

小区拐出去的巷口支着延安沾沾的红帐篷，布角磨得起了毛边，悬着盏蒙了油污的黄灯泡，小飞虫绕着光团打旋，嗡嗡的。

还有其他顾客正在吃，锅里的红汤咕嘟翻滚，小米辣和花椒的香气裹着热气往脸上扑，隔半条街都能闻见。

我找了最靠边的小方桌，塑料凳子腿有点歪，坐上去晃了晃。桌面黏糊糊的，垫了张废报纸。老板甩着抹布吆喝，“三位？辣的微辣的？”

“特辣！”炉子抢先开口，大嗓门震得旁边桌都看过来，“越辣越好！”

我笑了，“行，特辣。再来三个冰峰。”

锅端上来，红油亮得晃眼，签子一把把插进去，瞬间就没了热气。

炉子撸起T恤袖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手大，抓签子像抓一把筷子，捞出来吹两下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辣得嘶嘶吸凉气，嘴皮子红得发亮，也不减速，一串接一串，跟打仗似的。

渣子吃得细，眼镜片一碰上热气就蒙了雾，索性摘下来挂领口，眯着眼睛凑到锅边找菜，鼻尖上沾了点红油也没察觉，捏着签尖慢慢嗦。

俩人一个猛一个细，往那儿一坐，让我想起了一对说相声的组合。

“你哥俩慢点，锅里还有，没人抢。”

我捞了串牛肚，蘸满蒜水。

“司哥你不知道，”炉子灌了一大口冰峰，打了个响嗝，“长沙的辣是干辣，烧胃。这辣香，麻丝丝的往骨子里钻，越吃越上头。”

渣子补了句，“主要是好吃，咥美了。”

他还特意用了下午刚学的“咥”字，发音怪腔怪调的，炉子听完乐得直拍桌子，打掉了筷子。

我也笑。

俩人也不矫情，底层摸爬滚打惯了，吃个路边摊都能吃得心满意足，想来以后相处不会太困难。

我吃了大半饱，签子插了小半铁桶，锅里的菜也煮得软了。

炉子靠在椅背上歇气，撩起T恤下摆扇风。

我捏着根签子涮汤，随口问：“来西安这大半天，转了一路，感觉咋样？做好以后在这儿扎下来了的准备了吗？”

炉子放下T恤，挠了挠头，“挺好的。下午从机场过来，看见古城墙了，乖乖，那么长一圈，气派得不行啊，而且这里的街道也热闹。”

“就是有点干。”

渣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下午睡觉一觉起来嗓子疼。不过没事，多喝几天水就适应了。”

“反正我们俩在哪都一样。”

炉子笑了笑，“从山里出来，先在县城唱，后来去长沙混酒吧、夜市、地下通道都待过，在哪不是唱。西安有你们带着，肯定比之前瞎晃强。”

我点点头，又顺嘴问了句：“那要是真做起来了，赚着钱了，先琢磨啥？买房子定居？还是整个自己的小酒吧？”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想着年轻人无非是想扎根、想开店、想出名。

结果俩人对视了一眼，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劲儿，忽然就收了点。

炉子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嘿嘿笑了两声：“说出来司哥你别笑。我俩的梦想，挺土的。”

“土啥，说说。”我往后靠了靠，等着听他们所谓土气的梦想。

“就想赚够了钱，回湘西老家，把村里那所小学翻修一下。”

炉子声音低了点，手指抠着桌沿的报纸继续说：“现在还是三间烂房，盖着青瓦，一下雨就漏，讲台都烂了半截。”

我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其实有点意外，在我的设想中，他们应该谈谈歌手梦，以后出专辑、开巡演，再想着买车买房提高消费水平。翻修山村小学，听着太像公益口号，有点飘得像假话。

“为什么修学校？”

没等我再多问别的，渣子开口说道：“我爸是那学校的老师。教了快三十年了。”

“但我爸以前不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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