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有梦想的人都了不起(2/2)
炉子接过来话茬,说起他爸,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有点苦涩。
“老头挺厉害的,八九十年代,他是我们县里有名的摇滚歌手,留长头发,扛一把破红棉吉他,到处走穴唱,别人都骂他不务正业,二流子。他也不在乎,天天唱,说以后要去北京,去广州,早晚出自己的磁带。”
“后来遇上我妈。”
渣子的声音软了点,“我妈是上海来的支教老师,复旦的大学生,白白净净的,说话软软的。村里人都想不通,这么好的姑娘,大城市不待,跑我们山窝子里来,还看上这么个混子。”
炉子笑了笑,笑得有点发苦,“我妈不嫌。说我爸唱歌的时候眼睛发亮,而且他很善良,所以就嫁了。家里的土坯房,漏雨,晚上睡觉能看见星星,她也没说过一句苦。白天给孩子上课,晚上就听我爸弹吉他。这些,都是听我爸说的,反正我们也没有见过我妈。”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小气泡破了,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桌的人在划拳,吆喝声传过来,显得我们这桌格外静。
“生我的时候,还算顺利。生渣子那年,难产。”
炉子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怕惊着锅里翻滚的红油似的。
渣子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空签子,指节微微泛白,没说话。
“山里离县医院远,山路不好走,抬到半道上,人就没了。”
炉子喉结动了动,“村里人说。我爸那天像是死人一样,脸煞白煞白的,跪在地上吼了几声,再也没什么异常了。晚上把吉他拿出来,用布擦了几遍,擦得锃亮,塞到床底最里面了。第二天就去找村长,说他要接我妈的班,当支教老师。”
“他以前连可没想过自己当老师的,可还是……”渣子抬起头,眼镜片反着黄灯泡的光,看不清眼睛,“就那样,自己边学练板书,从拼音教起,教语文,教数学,下课了就教孩子们唱歌。学校就三个年级,他一个人带。每年暑假,他自己搬着梯子爬房顶补瓦,摔下来过一次,胳膊摔断了,吊着绷带还去上课。”
“我俩的音乐,都是他教的。”
炉子搓了搓手,“小时候晚上,他看我们睡了,就把吉他抱出来,轻轻弹,不唱。我俩趴在被窝里听,听着听着就会哼了。他知道也不说,就假装没看见我们扒门缝。”
“他这辈子,”炉子顿了顿,吸了口气,“我妈的梦想是让山里的孩子都能读书,他的梦想是唱歌。最后他把他们的梦想都扛了,一个人在山窝里待了快三十年。吉他早就旧了,琴箱也掉漆了,就在房梁上挂着。”
“所以我俩就想,”渣子接过话,语气很轻,却很笃定,“赚点钱,把学校翻修成砖房,安上玻璃窗,再整个小音乐教室,买几把新吉他。也算……替我爸把他没做完的事,做点。”
我没说话,说不出口什么。
手里的签子浸在红汤里,咕噜咕噜的锅里热气顺着签子往上爬。
本来以为是年轻人随口说的场面话,做慈善反哺家乡。听完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原因,只是对父亲的爱和亏欠,都是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念想。
我无言以对,闷了一口饮料,实在佩服这个男人。藏了自己的摇滚梦,接了爱人的支教担子,耗了大半辈子。
两个儿子背着这份念想,走南闯北,摆摊卖唱,想给山窝里的父亲,补上一点点遗憾。
俗气吗?
一点都不俗。
我忽然就想起姐姐。
有一年她给阿姨打电话,说暑假不回来,要去宁夏那边的一个村子里支教,说要给山里的孩子上课。后来……她的整个大学假期都没有回来过,后来……就没了后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念想,有的实现了,有的烂在心里,有的跟着人一起埋进了土里。
风从帐篷缝里钻进来,吹得灯泡晃了晃,影子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动。
我忽然觉得,听着别人的念想,别人的故事,好像有很多的感慨。可是自己同样站在阴影里,怀里揣着半截没做完的旧梦,飞不高,也落不下去。
后面就没再聊这个话题,我怕他们难过,即便是两个不需要安慰的大老爷们。
我又开了瓶冰峰,和他们碰杯,瓶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响。
俩人瞬间又变回了活宝样,你抢我一串贡菜,我怼你一句糗事。
炉子说渣子小时候在学校唱歌跑调,被父亲追着满山跑。
渣子说炉子当年第一次去县城卖唱,紧张得忘词,站在广场上愣了十分钟,被人当傻子看。
俩人正笑闹着,炉子忽然收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吞吞吐吐的。
“司哥,我一直憋着没好意思问,唐郁姐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在微博上都刷着热搜了,说的可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