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boss皇后(6)(2/2)
话音刚落,蹲在田埂上的容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一种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丑女就可以毒是吧?那……只能毒皇后了。”
然后,树上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幸灾乐祸的笑声,紧接着,一枚槐树叶子精准地飘落在容华的头顶,像是某种无声的嘉奖。
君煜泽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容华,再看看面前还在讪笑的太医玩家,忽然觉得,这片菜地,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难种得多。
藏情之原本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的身形一晃,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勤妃身侧。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勤妃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钳制感。
他转过头,眸子扫过在场所有玩家,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轻描淡写,“把她给本尊绑了。”
几名玩家的动作齐齐僵住,手里的锄头、铲子纷纷悬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藏情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试图从那副表情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君煜泽盯着藏情之的眼睛,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队长……你认真的吗?”
藏情之歪了歪头,眸子里映着君煜泽的身影,像在看一只试图跟自己讨价还价的蝼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般的耐心,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沈锦穗的心腹,肯定知道不少沈锦穗的秘密。把她抓起来审一审,说不定能省下你们许多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君煜泽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君煜泽,你不会想违逆本尊的意思吧?”
他的手掌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他将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刀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线,正好划过君煜泽的脸颊。
“游戏可没说不让玩家互相残杀。”
勤妃站在藏情之身侧,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寻常,没有惊恐,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秋风拂过的芦苇,柔韧而沉默。
君煜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藏情之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勤妃……柔弱,不用绑。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她肯回答最好,不肯回答……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藏情之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没有反驳君煜泽,却也没有收回匕首。
他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刀刃,目光从君煜泽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玩家的面孔,然后以一种残忍却悠然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可是——本尊现在想知道的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你们到底敢不敢忤逆本尊?”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柄匕首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咄”的一声,直直插在君煜泽脚前的泥土里,刀身没入一半,刀柄犹在微微震颤。
藏情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听好了,想活下去的,就捡起那把刀,去刺勤妃一下。”
没有人动。
勤妃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跑,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样站着,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那副模样,反倒让在场的人更加下不去手。
然后,小太监率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抗议:“队长……我们一直是轻松向的玩法,您别搞那么阴暗血腥行吗?合群一点……”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道:“这是人……又不是鸡。”
容华也跟着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活跃,语气诚恳:“队长,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刀子吧?这画面播出去都得打码……”
藏情之听完这些话,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像是一个老师看着一群死活不开窍的学生,“一群天真的蠢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冲着他们的厉色:“快点!现在不是人命贵贱的问题——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的选择。”
君煜泽低着头,看着脚前那把插在泥土里的匕首。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锻造时的纹路,锋利得足以轻易划开皮肉。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把刀,他闭上了眼睛,在心底深处,发出了急切呼唤:“陛下陛下!皇帝皇帝!君郁泽!你在吗?——这局怎么解?以前的玩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道虚无缥缈带着无奈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仿佛见惯了这般场景,“这是为了帮助一些过于良善的外来客适应这个时代。每个初来乍到、不忍对人下手的玩家,都会经历类似的事件。”
君煜泽的心沉了一下:“那不能换个人吗?至少要个不认识的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君郁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下手,目前存活机会为八成;不下手,目前存活机会为两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必死的选项,也没有必活的选项。事在人为。”
君煜泽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其他玩家们,容华皱着眉,小太监玩家低着头,侍卫玩家握紧了拳头,太医玩家面色发白,贵妃和德妃在眼神交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没有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他们玩家之间才能接收到的方式,低声而清晰地向所有人传递了一条信息:“这次不用统一意见,大家……顺从本心,各自选择吧。”
君煜泽看了一眼插在脚边的匕首,又看了一眼藏情之,忽然灵机一动,语气尽量显得自然随意:“队长,人还没到齐呢。还有昭仪和淑妃没来,要不……等人来齐了再说?”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拖延的这几息时间里能出现什么转机——哪怕天上掉下一道雷把藏情之劈了也行。
墙角处,一丛矮冬青后面,昭仪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本来是跟着淑妃过来看看热闹的,谁知道刚走到墙角就听到了那句“把她给本尊绑了”,吓得她当场就蹲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听到君煜泽提到自己,她整个人一哆嗦,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为什么要提我呀……我不在……我不在……”
她身后的淑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昭仪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却被淑妃牢牢攥住,拽着就往反方向跑。
“妹妹,别躲了,躲不过的。”淑妃的声音急促而果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两人一溜烟消失在了冷宫的拐角处,只留下几片被带落的枯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菜地中央,剩下的几名玩家站在原地,没有人去捡那把刀。
他们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侍卫玩家站在人群外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眉头紧锁。他是几人中唯一有过军事训练背景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心理素质最强的一个。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是军校教官说过的那句话——“军人的天职是保卫,不是杀戮。尤其是不能欺负老弱妇孺。这条规矩,到哪儿都一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丝坚定,他没有任何行动。
太医玩家站在另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一方是理性,告诉他这是游戏世界,这些人不过是数据构成的NPC,杀了也不会怎样;另一方则是他学了五年医、宣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的职业本能。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解剖实验课时吐了整整一下午,想起教授说过的那句话——“对生命的敬畏,是医者的第一条底线”。
如果今天他为了活下去而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那他跟那些他鄙夷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从袖口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没有去碰那把刀。
容华站在田埂上,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已经翻涌了好几轮。她是主播,见过各种人情冷暖,也经历过网络暴力,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此刻,她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把真实的刀,一个真实的抉择。
她盯着勤妃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想的却是:要杀可以,就不能换个男的吗?非得让女子为难女子?她跟勤妃无冤无仇,甚至还有点欣赏对方的通透和洒脱。
让她动手?她做不到。
但她也没有站出来阻止藏情之的勇气。所以她选择了沉默,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贵妃站在人群后方,神情是所有人中最复杂的,她是现代豪门出身,从小见惯了商场上的算计与冷漠,道德感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但她有一个习惯——凡事都要权衡利弊。
作为在算术比试中与勤妃交过手的人,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一点:勤妃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能在皇后身边站稳脚跟、能在宫宴上谈笑风生地讲段子、能在藏情之的威压下纹丝不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能杀死还好说,但万一杀不死呢?
那就是结了一个死仇,而一个死仇,往往会比你想象的更难缠、更致命。她不确定勤妃留了什么后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那个后果,所以她不打算动手。
但她同样不打算为了一个NPC去跟藏情之正面冲突。她选择等待,等待局势发生变化,等待有人打破这个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把匕首依然插在泥土里,刀身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去捡它,他们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无情的抉择,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残酷的事情——杀人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从来都只是屏幕上的新闻标题、电视剧里的虚构情节、游戏里的数据代码。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过无数次的杀戮场面,或唏嘘、或感慨、或吐槽演技太假,会义愤填膺,然后关掉页面,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当他们真正站在这里,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把真实的刀、一个需要他们亲手做出的选择时,他们才发现——
原来他们能做到的极限,就是“不作为”,不是勇敢,不是反抗,不是挺身而出,只是不作为,然后祈祷有人能替他们打破这个僵局。
风从冷宫的院墙外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拂过每一个人僵硬的面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菜地里安静得只剩下一只秋蝉嘶哑的鸣叫,一声一声,像是在替他们倒数着什么。
沈锦穗站在离冷宫不远处的回廊下看着菜地里僵持的局面,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她看够了,也觉得火候到了。
“葬情,”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侧之人耳中,“去把霓音提出来。”
菜地中央,藏情之的耐心显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他环视了一圈无人动弹的玩家们,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他指尖跳跃、膨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既然你们都不选——”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本尊替你们选。”
就在那缕红光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那风来得恰到好处,既不猛烈也不轻柔,恰恰吹动了众人的发丝和衣角,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破败冷宫的、干净的草木气息。
一道清澈悠扬的旋律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像是笛声,又像是琴音,又仿佛是山涧溪流撞击卵石的自然声响,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美好质感。那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开来,与那阵清风交织在一起,瞬间冲淡了藏情之指尖那缕暗红光芒所带来的压抑感。
众人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冷宫那面爬满枯藤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蓝发如瀑,白衣胜雪。他坐在墙头,一条腿屈起,一条腿自然地垂落,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颗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正认认真真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低头看向菜地中央的众人。
他的目光在藏情之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了勤妃身上。然后他开口:“我奉娘娘之命,前来接你。”
然后他从墙头轻盈地跃下,落地无声,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径直穿过众人之间的空隙,走过那把插在地上的匕首,走过藏情之身侧,走到勤妃面前。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勤妃的手腕,将她从藏情之身侧带开了一步,一气呵成,仿佛藏情之这个人、那把匕首、那个威胁,都不存在一样。
藏情之眯起了眼睛。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形态。
“葬情。”藏情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这是在坏本尊的事?”
葬情头也不回,牵着勤妃往外走:“你的人,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这个——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人,我带走了。你有意见,去找娘娘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勤妃大步走出了冷宫的院门。
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连同那若有若无的BGM一起,渐渐远去。清风也随之平息,仿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君煜泽震惊和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人出场……怎么自带BGM的?”
容华站在一旁,同样望着院门的方向,默默地接了一句:“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好像真的有,而且是纯爱片的配乐。”
然后太医玩家补充道:“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出场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好像柔和了不少?还有那个风,吹得恰到好处就跟有人专门打了光、开了鼓风机似的。”
“懂了。这游戏的亲儿子不是玩家,也不是boss,是这个叫葬情的NPC。”
他越想越不平衡。
连boss皇后都没有这份待遇!我也没有!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出场就有专属BGM和打光?我出场的时候连个背景音效都没有!这不公平!
藏情之站在原地,指尖那缕暗红色的光芒早已消散。他看着葬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阴晴不定,“跟沈穗儿一个德性。”
众人目送着两位大佬先后离场,菜地里终于只剩下他们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