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落神绝地 适才相戏(1/2)
时至五月十八。
熹微晨光透过精雕窗棂,于厢房内洒下斑驳光影。
但见两名身着素雅襦裙的侍女恭立,一人捧着铜盆温水,一人托着锦帕香胰。
另一侍女则动作轻柔细心的服侍裘图着净面漱口。
随后,更见几名侍女手持托盘,鱼龙步入房内,将热气腾腾的早膳摆上案几。
几碟精致的岭南小点,一碗熬得稠糯的清粥,并几样时令小菜。
裘图舀起一勺清粥,细嗅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享用。
与此同时。
门外廊下,侠王府府主吕义早已静候多时。
他特意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唯恐让裘图看见他,觉得他有催促之嫌。
即便此刻裘图看不见他。
即便此刻他心中紧张万分,手心腻汗,但依旧腰背微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耐心。
待裘图将最后一勺清粥缓缓送入嘴中,细细咽下,侍立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用温热锦帕替他轻轻擦拭嘴角。
裘图挥了挥手。
侍女们无声地福了一礼,鱼贯退出,轻掩房门。
又足足过了盏茶功夫。
房门方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但见裘图负手踱步而出。
早已急不可耐的吕义赶忙从廊柱后转出,脸上堆满热络笑意,深深一揖到底,“前辈请早。”
只见裘图捻着颌下长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笑意,语气莫名道:“让府主苦等了。”
“不敢不敢!”吕义连连摆手,笑容可掬,“晚辈也是刚到,刚到。”
裘图笑着摇了摇头,迈步朝府外走去,“老夫年纪大了。”
“这一换地,就容易睡不醒,身子骨不比当年咯。”
吕义紧随其侧,亦步亦趋,赔着笑道:“哎呀,前辈说哪里话。”
“您这身子骨硬朗得很,精神矍铄,一看就是有福长寿之相。”
“哪像晚辈,每日里杂务缠身,睡不了两个囫囵觉,是想睡都睡不着啊,这才是真的熬人。”
一路恭维,二人行至府门处。
只见门廊下,四名年纪约莫三四十许,身着侠王府宗亲服饰的男子早已垂手肃立。
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精亮,显然都是江湖好手。
见裘图与吕义联袂而来,四人齐齐抱拳,声如洪钟道:“见过家主,见过裘前辈。”
但见裘图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抬手展臂,语气故作疑惑道:“这些是……?”
吕义连忙解释道:“哦,昨日前往梅庵,佛门清净之地,不宜兴师动众,故只前辈与我二人。”
“但这天窥观不同,虽说道门清净,但也算是半个江湖势力,咱们今日登门拜访,自不能太过寒酸,失了礼数排场。”
“又不好过于铺张,免得有逞威之嫌,故而晚辈便唤上几个亲族兄弟随行,权当充充门面。”
裘图再次打量四人,含笑颔首,赞道:“侠王府果然人才济济啊。”
“观这几位小兄弟,气度沉凝,根基扎实,放眼江湖,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了。”
“吕府主治家有方。”
四人闻言,纷纷再次抱拳,谦逊道:
“哪里哪里,前辈过誉了。”
“前辈谬赞,折煞我等了。”
“我等这点微末武艺,岂敢入前辈法眼?”
“不过是平日里练些拳脚,强身健体罢了,江湖争斗,实是鲜少经历。”
吕义见气氛融洽,裘图似未起疑。
当下心中稍定,展臂向府外青石小径一引,“前辈,请。”
裘图微微颔首,与吕义并肩而行,四名侠王府宗亲高手则保持着三步距离,恭敬地紧随其后。
清晨西江,水汽氤氲,数艘大小船只泊在岸边。
一行人来到码头。
裘图在吕义虚引下,率先踏上通往最大那艘楼船跳板。
然而,就在他双足刚刚踏上甲板之际,耳廓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鼻头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耸。
那双阴鸷双眸倏然半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如常。
嗯?
独孤一方?
还有这么多人……
明知雄霸那老狐狸暗中随行而来,竟还敢坚持这计划?
呵……真就是活腻歪了,上赶着找死……
不多时,楼船缓缓驶离码头,逆流而上。
船行平稳,江风徐徐。
二层船舱外,设有一方雅座。
裘图凭栏而坐,吕义则在对首相陪,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枰。
但见裘图手捻一枚黑子,作沉吟状,长须随着江风轻拂。
其目光似无意地掠过船舷,望向早已化作黑点的砚洲岛。
须臾间,视线穿透江面层层薄雾,远处景象恍若放大一般。
只见江岸远处,数艘快舟正悄然离岸,船上人影幢幢,动作迅捷,应是无双城人手。
然而他们并未尾随楼船,反而乘船朝着砚洲岛侠王府的方向而去。
但见裘图捻须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念头电转。
没有跟过来……
反而朝着侠王府靠近了……
哦——原来如此!
是想利用吕义这蠢货将我引至险地落神涧之际。
暗中集结力量,去围杀在侠王府暗中保护风云的雄霸?
倒是打得好一手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算盘。
不过——
裘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将黑子轻轻按在棋枰一角。
就凭独孤一方和他带的这些虾兵蟹将,想动雄霸?
雄霸就算一时不敌,以其炉火纯青的风神腿,想来脱身逃走应是不难。
毕竟,天命所归,气运加身……
那就由得他们去吧。
随他们在侠王府打生打死,给雄霸添点堵,涨点教训,正好。
待自个儿料理完这边,再回去收拾残局便是。
不多流点血,不让雄霸吃点苦头,怎能显出自个儿坐镇天下会的重要性?
约莫一个时辰后,楼船停靠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崖之下。
众人弃舟登岸,沿着蜿蜒陡峭的古老栈道向上攀行。
此道仅容一人通行,正是岭南凶地——落神涧。
孤崖接天,直插云霄,湿滑岩壁上布满青苔。
脚下栈道初时陡峭,渐次悬于千仞绝壁之上,由朽木打入岩壁勉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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