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恨难消(1/2)
晨雾还没散,修好的越野车在崎岖山路上轰鸣疾驰,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细碎尘土。
方向盘在杨晓倩手中灵活转动,车身稳稳掠过弯道。许诺雨的眼神清亮,她注视着窗外略过的风景,心里盘算着那家藏在青石村旁离咖啡厅的距离。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赵星榆的神经。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泛白。
赵星榆的视线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却什么也看不清。此时此刻她的眼前全是那天晚上前往孤儿院的情形。
赵星榆知道这些年的每个深夜闭眼后,都是女儿临行前伸出的小手。尤其是那软糯的哭声像针,扎得她辗转难眠。一直以来赵星榆和周自恒总安慰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可是他们都知道可这份“为她好”,不过是她逃避责任的遮羞布。
车速越快赵星榆的心越沉,她开始疯狂设想见面的场景。
此时的赵星榆内心里一直认为周晓涵在和自己见面后,会不会冷冷地看着自己,问一句“你是谁”?
或者周晓涵干脆什么都不说,同样是冷冷的看着,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赵星榆不知道自己又该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说当年走投无路?说这些年从未停止过思念?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她甚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吓到已经长大的女儿,怕那份迟到多年的母爱,在女儿眼里只是多余的打扰。
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旷野的土腥味。赵星榆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指尖触到眼角的细纹。
这么多年赵星榆和周自恒周旋于暗夜以及错综复杂的势力当中,她咬牙扛过所有苦难和危险,支撑她的从来不是对未来的期许,而是“接周晓涵回家”的执念。如今愿望要实现了,她却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既盼着越野车能再快一点,早一秒摸到女儿的脸。又盼着这条路能长一点,让她多攒点勇气,面对那个被自己亏欠了半生的孩子。
“看起来你很紧张。”许诺雨的声音放得很柔,“我觉得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对于周晓涵来说,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顿了顿,“虽然我想杀了抛弃我的父母,但是我还是期待和他们见面。”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晓涵……”赵星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涣散,她时不时地看向车窗外,“毕竟是我们负了她。”
“你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要是我也会那么做。”许诺雨的语气依然温柔。
“安稳?这这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赵星榆双手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我知道,我和自恒都可以远离这一切,但是我们都没有选择放弃。”
“就像你说的,你想杀了你的父母。”赵星榆叹了口气,声音拉得很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想周晓涵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不一样,我后来被带到了艾伦岛,那个地方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毕竟你曾经在岛上的实验室工作过。”许诺雨握住赵星榆的手,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周晓涵虽然在孤儿院,但是因为那张卡的缘故一直受到院长的照顾。”
“被照顾……”赵星榆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那一定不是她想要的啊。我认为她一定想要我们陪在她的身边。”
赵星榆偏过头,避开许诺雨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至今都记得我因一起案件到一个孤儿院的情景。当时的一个小女孩抱着我的腿哭,问我她的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我当时狠下心推开她,说以后会有人比我们更疼她……”
许诺雨没有松开赵星榆的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当时也是别无选择。毕竟银色弹头或是死亡沼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无法做到真正的离开这一切。要是真的留下她,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你推开她,是把她护在了风暴之外。”
“风暴之外?”赵星榆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泪,“可她心里的风暴,是我们亲手掀起的。周自恒告诉过我她的消息,让我知道知道她在孤儿院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其他孩子玩。”她顿了顿语气放慢了许多,“院长说晓涵总在夜里抱着我们偷偷送她的小熊哭……你说我们这样的‘保护’,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让别的什么?”
许诺雨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赵星榆脸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我想都有吧。但你要知道,晓涵现在很安全这就够了。等我们解决了所有的事,等一切都平息了,你还有机会弥补她。”
“弥补?”赵星榆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我们欠她的,哪里是一句弥补就能还清的。更何况……我和周自恒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你在暗夜待过,你比我更清楚那里的势力有多庞大。”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许诺雨,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想让周晓涵远离这一切。”
许诺雨的眼神暗了暗,握着赵星榆的手微微收紧:“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毕竟之前我和她说过这个问题。”她顿了顿,“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再试一次,毕竟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父母还在了。”
“但愿如此。”赵星榆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咖啡店的木质门楣没做过多修饰,只钉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犁片,上面用烧红的烙铁烫着“有间咖啡”四个字,字迹带着几分笨拙的规整。
咖啡店的桌椅都是附近青石村老木匠用本地松木打造的,没上油漆,保留着木材的原色和自然纹理,桌腿上还留着细微的虫蛀痕迹,坐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
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纸的木格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晓涵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手边的咖啡杯冒着热气。
周晓涵指尖攥着温热的陶瓷杯,可她心底却像浸在冰水里又凉又沉。
咖啡店本该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此刻却压得周晓涵喘不过气。她盯着杯里咖啡,眼前却反复闪过孤儿院冰冷的铁栏杆,闪过除夕夜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时,自己攥紧空荡荡的衣角。
对于父母的憎恨像一株在心底长了十几年的野草,已经根深蒂固。周晓涵这个看起来性格开朗的女孩,其实会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父母能那么狠心,把襁褓中的她丢在孤儿院门口,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周晓涵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靠着这股憎恨撑过了孤独的童年,撑过了被人嘲笑“没父母”的日子,可那本日记的内容却像一把锤子,把她坚守了十几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我也舍不得她们……可是你刚才分析的情况让我无法做出别的先选择。”日记里赵星榆的话还在眼前浮现,周晓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别无选择?那这些年的孤独和委屈算什么?可周晓涵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挣扎:如果真的是为了保护她,那他们这些年,是不是也在煎熬?
“你看这阳光,到了下个月田埂上就要冒绿芽了。”丁研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温和,“我知道你心乱如麻,换作是我也会纠结。”她顿了顿,把一块刚出炉的麦香饼干推到周晓涵面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要是真的不爱你,根本没必要费心思把你送到安全的孤儿院,直接丢掉不是更省事?”
周晓涵抬眼时眼眶微红。丁研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感觉很踏实。
“他们可以选择离开那些是是非非,这样的平淡的生活也可以保全我们的安全。”周晓涵慢慢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我还是无法原谅他们。”
“我不是让你立刻原谅他们,”丁研认真地看着周晓涵,“我只是想让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毕竟赵星榆是冒着风险,才让你平安长大的。待会儿见到她,不用逼自己做什么决定,就把心里想问的好好说出来就好。”
“可是—”周晓涵话到了嘴边停了下来,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丁研开口,“他们可以选择你说的那种生活,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放弃不是我们可以猜测的。这一切或许是个误会,就像我们当初误以为周自恒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的一样。”
周晓涵的喉结动了动,视线重新落回杯里。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憎恨,好像在这一刻松动了些许。
周晓涵想起日记的内容,想起赵星榆被年幼的她抓住一缕头发后抱着孩子痛哭起来:“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真的没办法……”,周晓涵心底的冰棱,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周晓涵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正局促地环顾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周晓涵身上时,整个人都定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忐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赵星榆慢慢朝着她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走一步,周晓涵的心跳就加快一分,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些被抛弃的委屈、孤独的夜晚、努力挣扎的岁月,还有得知真相后的震惊和迷茫,全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晓……晓涵?”赵星榆走到桌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不敢大声叫出周晓涵的名字,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周晓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疼爱,心里的恨意突然就松动了。
赵星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晓涵……”
赵星榆看着眼前的周晓涵,她发现对方眉眼间依稀有着自己的影子。不过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和防备。
周晓涵没接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赵星榆一眼,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得她心口发疼。
“赵律师。”周晓涵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客气,“找我来,有什么事?”
“赵律师”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得赵星榆生疼。她知道周晓涵是在刻意跟她划清界限。
“晓涵,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赵星榆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当年把你送到孤儿院,是我和你爸爸的错,我们对不起你,我们欠你的太多了。”
周晓涵没有去拿那杯咖啡而是端起旁边的柠檬水。她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然后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的翻涌。
“错?”周晓涵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赵律师,你们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吧?”
“不是的,晓涵。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星榆急忙解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你看过日记,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衷。”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你送到孤儿院的,那里安全,而且我们也给了院长一张银行卡,我们相信她会好好照顾你。”
“没办法?”周晓涵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苦涩,“我倒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是必须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走的?”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吸引了邻桌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他完全可以离开那个该死的实验室!而你也可以不去当你的律师!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抛弃我?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这些话周晓涵憋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心里的委屈好像有了一个宣泄口。不过那些话出口后,周晓涵感觉到了更深的疲惫。
周晓涵看着赵星榆泛红的眼眶,心里那丝松动又冒了出来。她能清晰地看到赵星榆眼底的愧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沉淀了二十一年的深情与悔恨。可这愧疚,弥补不了她二十一年的孤独。
“你说的没错……”赵星榆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的的确确是很自私的父母。不过……我们也的的确确是为了保护你,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啊!”
赵星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其实有些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我们也一直活在内疚和痛苦中。不过现在我们既然见面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周晓涵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迷茫了一瞬。
周晓涵在孤儿院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过家的样子,有温暖的灯光,有可口的饭菜,有父母的陪伴。
可这个幻想,在周晓涵一次次等待却无果的日子里,早就被磨灭了。
周晓涵不再说话,她的思绪回到了高中时候。
深秋的风卷着枫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那叶子撞击发出的闷闷声响,像周晓涵此刻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周晓涵知道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即将响起,这也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周晓涵就被两个女生堵在了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尽头,一左一右,像两堵冰冷的墙。
这个两个的身后是她们的领头人苏曼。苏曼是全校公认的校花,白皙的脸上总是带着甜美的笑,可这笑容从未对周晓涵展露过。此刻苏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周晓涵,跑什么?”苏曼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找你还有事呢。”
周晓涵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她知道苏曼找她没好事。
周晓涵成绩优异且长相甜美,所以她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被成绩一般的苏曼针对。而且她是从孤儿院来的,在苏曼眼里是一个没有父母接送,没有漂亮的衣服,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撑腰的话都没有的可怜虫。
“我……我要去卫生间。”周晓涵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巧了,我们也去。”苏曼轻笑一声,朝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两个女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晓涵的胳膊,强行把她拖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敞开着的隔间,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这个时候原本在上厕所的几个女生也都低着头纷纷离开了,她们知道苏曼除了是校花之外,家世背景还不一般。她的父母都属于政府高官。
苏曼走到最里面的隔间,踢开了半掩的门,指着脏兮兮的马桶,对周晓涵说:“跪下。”
周晓涵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被她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在前不久一个家境不好的女生遭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我不……”周晓涵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哀求。
“不?你敢拒绝我?”苏曼挑眉,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周晓涵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周晓涵,你以为你有资格说不吗?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谁会来帮你?”
“野种”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周晓涵的心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