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830【三少爷的苦与乐】(1/2)
太和二十八年,七月十九。
淮左名都,扬州城。
这几年随著海贸的兴盛发达,广州府的发展一日千里,但是在底蕴和规划上,距离扬州仍有非常大的差距。
从太和十九年薛淮出任扬州同知,迄今将近十年时间里,扬州府先后迎来谭明光、薛淮、章时和郝时方四任知府,无论是最早的谭明光还是如今的知府郝时方,他们始终践行薛淮在任期间一手定下的发展纲要,受益的则是扬州府的所有百姓。
时至今日,扬州仍旧承接大运河上所有货物的离散,不仅没有被海贸的发展夺走生机,反而成为连接北方、苏杭和松江的核心枢纽。
当初薛淮定下的扬州新政并未废弃,从章时到郝时方皆是萧规曹随,使得扬州府在短短几年内涌入大量人口,相较薛淮在任期间上涨近三成,各种工坊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各大商号的规模日渐扩大,其中也包括以壮士断腕的姿态进行改革的漕帮。
城内东北角,漕帮扬州分舵兼海运商行总堂。
新任漕帮副帮主桑承泽正对著帐册发愁。
他今年将将而立,不再是当年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一身深青色绸袍,腰间系著一条玄色腰带,面容比从前瘦削了些,下颌线条硬朗,眉宇间少了当年的轻浮,多了几分沉稳与精干。
此刻他眉头紧锁,盯著面前那本厚厚的帐册。
站在下首的帐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副帮主,您看这笔帐」
「我知道。」
桑承泽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笔生丝是去年年底从湖州运来的,原价三百两一担,如今市价跌到二百六十两,若按市价出手,咱们会亏近两成,还是先存在库房里,等等再看吧。」
帐房先生连连点头道:「副帮主明鉴,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那批南洋运回来的香料,上个月在松江港被海衙分署的人扣了,说是咱们的报关单子有问题,要补税。」
桑承泽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报关单子是谁经手的?」
「是刘三。」
帐房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喟然道:「他新来的,不懂规矩,把货物品类写错了,把香料写成了药材,被分署的人查了出来。」
桑承泽忍住骂人的冲动,刘三是他新提拔的年轻人,做事素来勤快,就是有些粗心大意,没想到他会在这么要紧的事情上出了纰漏。
短暂的沉默过后,桑承泽沉吟道:「你去告诉刘三,让他拿上那份报关单子的底稿,亲自去松江分署,把错漏的地方一一说明,该补的税一分不少地补上,该缴的罚银也要立刻交上,态度要诚恳,莫要与人争执。等这件事办完,让刘三回来继续磨砺性子。」
帐房先生恭谨应下,转身出去。
桑承泽独自坐在房中,望著窗外秋日的烈阳,心中百感交集。
他记得七年前,太和二十一年春夏之交,父亲把扬州分舵交到他手中,两位兄长嘴上勉励夸奖,其实心里和漕帮那些元老想得一样,都觉得他桑三少是个败家玩意,迟早会把扬州分舵的基业败个干净。那时他想著不就是管个码头么,能有多难?
可等他真正上手才知道,漕帮扬州分舵的帐目很乱,前几任舵主留下的烂帐堆积如山,库房里存著的货物多半是陈年旧货,卖不出去又舍不得扔。码头上的苦力们分成几派,互不买帐,时常为了争抢活计打架斗殴,闹得整条街都不得安宁。
桑承泽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帐目理清楚,又花了半年时间,才把那些喜欢闹事的苦力头子一个个收拾服帖。
那段时间他瘦了十余斤,白头发都长出了几根。
等到太和二十四年,桑承泽终于将扬州分舵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变成自己的人,并且趁著朝廷推动漕海联运的东风,鼓捣了十几条海船,小心翼翼地从运河转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那年秋天,桑承泽费尽心思说服父亲,甚至在两个兄长跟前动了刀子,又在利润上做出极大的让步,最终才促成漕帮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改革。
河海两堂并立,河运海运并举,漕帮海运商行正式成立。
海运船队刚起步时,最大的问题是人。
漕帮的船工虽然精于内河航行,但对海上航行一窍不通,连看风向辨潮汐都不会,桑承泽不得不花重金从闽粤请来经验丰富的船老大,手把手教自己的人。
其次是管理,漕帮的船队分散在各地,相互之间缺乏协调,常常出现货物积压或空船返航的情况。桑承泽花了两年时间,建立一套统一的调度系统,设了专门的管事,每条船出海前都要提前报备,回来也要及时汇报,才算把这件事理顺。
他从未找薛淮诉过苦,每次写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幸亏扬泰船号那边的几位大东家知道他和薛淮的关系,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
去年春天,桑承泽亲自率队在松江港出海,远行南洋吕宋。
途中遭遇海上风暴,桑承泽吐了整整三天,晕得七荤八素,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海上。
但他觉得这一趟很值。
他见到了壮阔瑰丽的海上奇观,带回了利益丰厚的南洋货物,领略了和大燕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真正提升了自己的眼界和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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