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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巨大的损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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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京城,暑气未消。

入夜后反而更闷了,像是有人把整座城扣在一口蒸笼里,热气从地砖缝里往外渗,连风都是黏的。

陈府的后院倒是比外头凉快些。

老槐树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地把月光筛成碎银子,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后院最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个堆旧物的地方——靠墙的书架上落满了灰,捲轴歪歪斜斜地靠著,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桌上摊著半盘没下完的残棋,棋子落了一层薄尘,显然许久没人碰过。

唯一乾净的地方,是窗下那张老藤椅。

陈白虎就坐在那里。

陈家老祖今日穿了一件灰布长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乾瘦的脖颈和青筋暴突的锁骨。

满头白髮在昏暗的灯光下如霜似雪,身形佝僂,像一截被岁月风乾的老树根。

他手里捏著个紫砂壶,壶嘴对著嘴,也不倒茶,就那么干靠著,像是在借那点残余的茶温暖什么。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沟壑的老脸没什么表情,眼皮半耷拉著,浑浊的眼珠没有焦距,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自打陈墨下葬后,他就一直这样。

白天在族人面前还撑著,背著手,佝僂著腰,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副“老夫还没死,天塌不下来”的架势。

可一到夜里,所有人都散了,他就坐在这间书房里,一个人,一壶茶,对著窗外的老槐树,坐到天亮。

他没哭过。

陈家的人都知道,老祖自小二走后,就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瘦了。

原本就乾瘦的身板,如今更是皮包骨头,长衫套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掛了面旗。

今晚也是一样。

陈白虎不喜欢电灯,夜深之时,他总喜欢点上一根蜡烛。

不为照明,只为那:

夜风穿过半敞的窗欞,吹动桌上的烛火,带来的光影摇曳。

陈白虎原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那张老藤椅长在了一起。

忽然,他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烛火晃的。

是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属於这间书房的气息,从院墙外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了。

换作旁人,绝不会察觉。

但陈白虎是什么人

华夏仅次於武尊境的几位强者之一,哪怕年事已高、气血衰败,那近百年修炼积攒下来的感知,依旧敏锐得如同蛛丝。

他的手指在紫砂壶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旋即又鬆开。

来了一个人。

气息沉稳如渊,步履极轻,刻意收敛了所有波动,但那种独特的、属於高位者常年身居要职后自然形成的压迫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白虎没有起身。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又把壶嘴凑到嘴边,嘬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外。

没有敲门。

门外的人似乎也知道,敲不敲门,对里面这位来说,没什么区別。

片刻沉默后,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沉稳有力,带著一种刻意的、近乎公式化的恭敬:

“陈老,深夜叨扰,多有冒犯。”

陈白虎的眼皮终於动了动。

他认得这个声音。

壶嘴离开唇边,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书房门的方向。

“进来吧。”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被推开。

一个人侧身走了进来,动作利落,脚步落地无声。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笔挺的青色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著暗光。

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常年处理情报者特有的精明与沉肃,眼窝微微深陷,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也是许久没睡好了。

蒋洛尘。

青龙卫卫长。

他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书房一圈——落灰的书架、残棋、空荡荡的茶壶、以及窗下那座枯木般的老藤椅。

然后,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歉意:

“许久未向陈老请安问候了,今日恰好途经附近,想著陈老或许还未歇息,便冒昧登门拜访。”

陈白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浑浊、平淡,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老猫。

然后他“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途经附近”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慢悠悠的,像在咂摸什么笑话,“青龙卫的卫长大人,半夜三更『途经』老夫的后院,连我陈家的暗哨都没惊动——你这『途经』,倒是妙得很。”

蒋洛尘面上不动,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陈白虎也没指望他接。

老人將紫砂壶搁在椅子扶手上,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膝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京城最近这么热闹,满城警笛,鸡飞狗跳,你堂堂青龙卫卫长,事儿不多吗”

他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忽然精光一闪,像枯井里忽然映出一道电光:

“还是说……青龙卫在最近的乱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閒得慌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要害上。

蒋洛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无奈中带著几分苦笑:

“陈老说笑了。您是知道的,青龙卫只负责情报收集与分析,不负责治安维稳。那是朱雀局的活儿,我们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白虎脸上,语气变得更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况且……这种时候,我们若是乱动,怕是比不动更麻烦。温羽凡那九科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这时候青龙卫再掺和进去……”

他微微摇头,苦笑更深了几分:

“怕是满京城都要骂我们是『东厂』、『锦衣卫』了。”

陈白虎“哼”了一声,乾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青龙卫是华夏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对內对外的情报搜集与分析,权力极大,但也极其敏感。

这种敏感,决定了它不能轻易走上檯面。

一旦青龙卫直接介入执法行动,哪怕只是“协助”,都会被视为情报机关越权,触碰那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红线。

陈白虎当然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不妨碍他拿这事敲打蒋洛尘。

“行了。”老人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少跟老夫打太极。你蒋洛尘是什么人,老夫清楚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什么事”

他的浑浊老眼微微眯起来,目光从蒋洛尘脸上扫过,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锐利:

“堂堂青龙卫长,不会无故半夜三更来拜访老夫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在风中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著晃动。

蒋洛尘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斟酌。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白虎。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近乎肃穆的认真。

“不瞒陈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在下是为陈老的爱孙——陈墨之事而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的跳动都似乎慢了半拍。

陈白虎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就那么停住了,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那张沟壑的老脸,平静得像一面古井无波的死水。

但蒋洛尘看得见——

老人搁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那只乾枯的、青筋暴突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只一下,便鬆开了。

快得像错觉。

“此事已了,”

陈白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不带情绪的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旧闻。

“你来晚了。”

短短八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蒋洛尘却像是早料到了这个反应。

他没有著急,没有追问,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著陈白虎那张面如止水的老脸,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瞭然,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是吗”

他轻声反问,语气温和得近乎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这事……真的了吗”

这话轻飘飘的。

可落在陈白虎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某根不该碰的神经。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一跳极其细微,若非蒋洛尘一直盯著他的脸,几乎不可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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