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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巨大的损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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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蒋洛尘察觉到了。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陈白虎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对上了蒋洛尘的目光。

那目光里,原本的平静被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怒意覆盖了。

不是暴怒,不是雷霆之怒,而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冷到骨子里的不悦——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下,暗流涌动。

“蒋洛尘。”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碾出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有屁快放。”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烛火都矮了一截。

换作旁人,被陈白虎用这种语气说话,怕是腿都要软了。

可蒋洛尘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面色依旧如常,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只是看著陈白虎,那双精明沉肃的眼睛里,笑意不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確认的事实:

“杀陈墨的,不是阴傀宗。”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比惊雷还响。

“温羽凡被骗了。”

“陈家被骗了。”

“天下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

“都被骗了。”

说完,他闭上了嘴。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烛火在风中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投下两个一动不动的剪影。

陈白虎没有说话。

他坐在老藤椅上,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就那样看著蒋洛尘,浑浊的眼珠里翻涌著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蒋洛尘也不急。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等著。

等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跳了好几下,久到窗外的虫鸣从一种节奏换成了另一种节奏。

终於,蒋洛尘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带著弦外之音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发自心底的笑。

“陈老没有骂我胡言乱语。”

他轻声说,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显然……”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心中应该也早有定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

陈白虎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终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更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从那道裂缝里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到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

“不要说了。”

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却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这事……已经了了。”

了了。

他又说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蒋洛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蒋洛尘看著他。

看著那张老脸上那道裂缝,看著裂缝底下渗透出来的东西,看著这双浑浊老眼里深藏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波澜。

他没有顺从地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却像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陈墨。”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近乎温柔。

“陈家百年难得一出的天才。”

陈白虎的手指又收紧了。

蒋洛尘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那道裂缝里灌水:

“天赋比他的兄弟强。比他的父辈强。”

他微微停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陈白虎脸上:

“比陈老您……还强。”

陈白虎的呼吸顿了一瞬。

极短,极轻微。

但在这寂静到极致的书房里,那一瞬间的停顿,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蒋洛尘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以他的资质和悟性,假以时日,有朝一日……”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像在说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说不定可以登临……武尊境。”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陈白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最深处,被狠狠撕开了一角。

武尊境。

华夏数千年,能踏入那个层次的人,屈指可数。

而他陈白虎的孙子,陈墨,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眯眯眼,那个看起来比谁都圆滑、比谁都隨性、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的年轻人……

他是有那个潜力的。

陈白虎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不要说了。”

老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沙哑中带著一丝隱约的颤抖。

那颤抖极轻极短,像冬天的冰面下传来的一声闷响,转瞬即逝。

蒋洛尘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样的天才,早陨了。”

“实在可惜。”

他微微摇头,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带著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惋惜:

“是陈家的损失。”

“是白虎军的损失。”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陈白虎:

“更是我华夏……”

“巨大的损失。”

“闭嘴!”

陈白虎怒了。

老藤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响,他的身形从椅子上弹起,枯瘦的手臂探出,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蒋洛尘的衣领!

力道之大,將蒋洛尘整个人都拽得前倾了半步。

青色制服的衣领被勒紧,勒住了脖子,蒋洛尘的呼吸一滯,面色微微涨红。

但他的脚没有退。

一寸都没有退。

他就那样被陈白虎揪著衣领,微微前倾著身体,近在咫尺地,对上那双终於从浑浊中爆发出锐利光芒的老眼。

那双眼睛里有怒火。

有不甘。

有压抑了太久的、深沉到无法言说的痛。

蒋洛尘全看见了。

然后——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訕笑,不是试探性的微笑。

而是一种坦然的、近乎欣慰的笑。

像是一个医生终於看到了病人身上那道淤积已久的淤血,被放了出来。

他被揪著衣领,呼吸不畅,面色涨红,却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坦坦荡荡。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笑容在烛光与月光的交织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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