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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飞鸟尽 良弓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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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只有一个字,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老夫就当自己今天没有见过你。”

蒋洛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陈白虎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老脸,看著那只指向门口的、青筋暴突的手,看著老人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已经摇摇欲坠的动摇。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温和而篤定的笑。

“看来,陈老对那位,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一句隨口的感慨。

但“忠心耿耿”四个字,落在这间书房里,却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陈白虎的手僵在半空,指向门口的姿势没有收回,但眼神却微微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蒋洛尘一直盯著他的眼睛,几乎不可能察觉。

然后,老人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似乎挺直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却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的弹簧,终於挣脱了什么束缚,微微弹回了它本来的形状。

“不。”

陈白虎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於某种坚定信念的平静。

“老夫忠於的,永远只有国家。”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不是哪个人,不是哪个家族,不是哪个势力。是这个国家,是这片土地上的苍生百姓。那位也好,旁人也罢,谁对这片土地有功,老夫敬他;谁若有害……”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蒋洛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却足以让他看清眼前这位枯槁老人的真实底色——不是愚忠,不是盲从,是一个经歷了近百年风雨的武者,对这片土地最朴素、最坚定的赤诚。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的秘密,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哦。”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

“那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的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架在了某根弦上。

“是国家,想要那位……退下来休息一下呢”

这句话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依次投入深潭。

“退下来”——第一颗石子。

“休息一下”——第二颗石子。

两颗石子入水,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第三颗石子就砸了下来——

“呢”字落下的时候,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什么!”

陈白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整个人僵在藤椅上,双眼圆睁,浑浊的眼珠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刻,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轰然一声的那种炸,是无声的、从最深处蔓延开的、像冰层开裂一般的炸裂。

退下来。

休息一下。

这七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可这七个字组合在一起,落在他耳朵里的分量,比泰山还重。

那一位。

华夏武道的巔峰,整个华夏都要俯首的存在,连最高掌权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的人物……

那一位。

国家……要他退下来

陈白虎的脑子里,无数念头在同一瞬间炸开,像一锅沸腾的粥,翻滚著,碰撞著,却一个都抓不住。

是忌惮

是对那一位绝对强大的忌惮

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人,一个站在所有人头顶、却从不露面的人——这样的人,谁不忌惮

四大世家忌惮他。

武安部忌惮他。

孔烈忌惮他。

甚至……

甚至执掌华夏的至高权利集团,恐怕也在忌惮他。

所以四大世家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所以陈墨死了,陈白虎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因为那位,是不可撼动的。

是不可触碰的。

是不可质疑的。

可是现在,蒋洛尘告诉他——

有人,想动他。

而这个人,不是某个世家,不是某个势力,不是某个野心家。

是——“国家”。

陈白虎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乾裂的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六个字,像两把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想起歷朝歷代,那些为天下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名將,最终落得什么下场。

韩信。

岳飞。

袁崇焕。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读史书,读到这些篇章时,拍案而起的愤怒,和后来隨著年岁渐长,慢慢沉淀成的一声嘆息。

他以为那些都是歷史。

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

他以为在这片新天新地里,不会再有那样的事。

可现在……

蒋洛尘站在他面前,烛光映著他那张方正沉稳的脸,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

他看著陈白虎,就像看著一个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迈步的老人。

不催促,不逼迫。

只是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是什么,陈白虎还看不清。

但那透出来的风,已经让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书房里,烛火还在跳。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翻动著一本看不到尽头的旧书。

陈白虎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像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钉在了这间堆满旧物的书房里,钉在了这个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里。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念头在反覆翻涌,像两股巨浪,一次次撞击著他那颗苍老的心臟……

是对那一位,绝对强大的忌惮。

还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两个念头,像两条蛇,绞在一起,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蒋洛尘,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著。

等这位经歷了近百年风雨的老人,做出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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