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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罪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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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几个穿着皂衣、腰挎长刀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步伐整齐有力。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腰间挎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刻着飞鱼纹。

下人从前面跑回来,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老爷,他们……他们把门砸了,拦都拦不住。”

下人声音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架咯咯咯。

孙德茂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想骂人,想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胆敢直接动手,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腮帮子鼓了又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跑肯定是跑不掉了,外面肯定还有人守着,他一跑就等于不打自招。

他的脸又青了几分,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孙德茂转过身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让野狼帮的人从后门走,快去。”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短促而低沉,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在木头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下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又急又碎,像一匹受惊的马。

孙德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整了整衣冠,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扯了扯衣领,拍了拍官袍上的灰,下巴抬起来,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下撇着,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可他的手还在发抖,藏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手心里的汗,顺着指缝往外渗,黏糊糊的。

锦衣卫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

为首的中年人在门槛外停下,目光从孙德茂脸上扫过,从他那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扫到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轻很淡。

“孙县丞,在下锦衣卫百户周铁山,奉命请你去喝杯茶。请吧。”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朝门口一引,动作干脆利落。

孙德茂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面前这几个腰挎绣春刀、面色冷峻的锦衣卫,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

他想说“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想说“本官是朝廷命官”,想说“我要去府尹那里告你们”。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几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光是那股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嘴角抽了一下,抬起头朝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后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野狼帮的人应该已经走了,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走吧。”

他声音沙哑,脚步有些踉跄,跟着周铁山朝门外走去。

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咯吱咯吱响,跨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锦衣卫扶了一把。

几个锦衣卫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

孙德茂走在前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道臃肿的身影拉得很长,门口围了一些百姓,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

孙德茂把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锦衣卫的人把他带上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也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县丞府邸的门歪了,两扇门板耷拉着,门闩断成两截躺在地上。

几个下人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那两扇歪斜的门板,吱呀呀,像在叹气。

孙德茂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没有动过,从被带进来那一刻起,他就像一尊石像,不说话,不抬头,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是周铁山,腰间的绣春刀搁在桌上,刀鞘上的飞鱼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右边那个年轻一些,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字,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

“孙大人,三年间,你共收受野狼帮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这笔账,你认不认?”

周铁山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孙德茂没有说话。

“去年三月,城东王家告状,说野狼帮强占他家房产。你不但不受理,反而将王家主事的打了二十大板,轰了出去。王家的房子,至今还在野狼帮手里。这件事,你认不认?”

孙德茂把下巴抬起来一些,还是没说话。

“上个月,城西陈家的女儿被野狼帮的人强奸,投井自尽。

陈家来告状,你不受理,还把陈老爷训斥了一顿。

陈老爷去府城告状,半路被野狼帮的人截住,打到现在还下不了床。这件事,你认不认?”

他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周铁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孙德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孙大人,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能蒙混过关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你想多了。但凡能被我们请来的人,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又如何敢请人呢?”

双手拍了两下,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啪啪。

门开了。

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哗啦,哗啦,一声一声,像蛇在地上爬。

孙德茂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

两个人押着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低着头,浑身在发抖,从肩膀抖到手臂,从手臂抖到手指,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哗哗作响。

他被押到屋子中央,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张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起皮,目光四处乱转,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正是今天早上来县丞府送银子的那个人。孙德茂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

周铁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把桌上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老六。”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今天早上,你送了多少银子给孙县丞?”

刘老六抬起头看了孙德茂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不急不缓。

“大人问你话,你就老实说。不说,没人替你做主。说了,算你戴罪立功。”

这道声音依旧平静。

刘老六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五……五百二十两。”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在砂纸上磨过。

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孙德茂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他一直以为,野狼帮的人,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那些人的命,都是他保下来的。

没有他,野狼帮早就不存在了,那帮人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他们应该知道,他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他倒了,野狼帮也保不住。

可这个人,这个刘老六,居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把什么都说了。

他盯着刘老六,盯着那道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身影,心里在骂,没出息的东西,软骨头,野狼帮养你有什么用?

可他只能在心里骂,嘴唇紧紧地闭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恨不得把他吃了。

周铁山看着孙德茂,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看着他那双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他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越过桌上那盏油灯,稳稳地落在孙德茂那张几乎快要扭曲的脸上。

“孙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德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

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酸水,像血,又像是一口气憋了太久怎么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的灯焰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目光落在孙德茂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

屋里的灯焰跳了一下,孙德茂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

刘老六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身子在微微发抖,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周铁山朝旁边那个年轻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年轻锦衣卫站起身,从墙角搬来一张小桌,放在孙德茂面前,又把笔墨纸砚摆上。

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墨汁浓黑,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饱满。

他把供词铺在桌上,纸是上好的宣纸,白得晃眼,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一行一行列着孙德茂这些年的罪行。

收受贿赂、包庇凶犯、草菅人命、逼良为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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