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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画押定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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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大人,孙大人不知去了哪里。只听说他今天一大早,就被好几个人带走了,现在还没回来。他家里人说,那些人穿着公服,说是朝廷的人。”

他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不敢说出口。

刘济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瞪大了一圈:

“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带人走,居然不通知本官!本官是平山县令,一县之主,谁给他这个权力的?”

他声音又高又亮,在堂屋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衙役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刘济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手在桌沿上攥紧了,指节泛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朝廷的人,穿着公服,一大早来就把人带走了。

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他这个县令当得也太窝囊了。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的人。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去,去打听。看看是谁把孙德茂带走的。查到了,立刻来报。”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衙役连忙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

刘济站在堂屋里,双手背在身后。

他抬起头,望着门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目光阴沉沉的。

他倒要看看,这平山县,到底谁说了算。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案桌前,坐下。公文还摊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把合上了,搁在一旁。

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得他皱了下眉,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衙役出去打听了约莫半个时辰,跑回来的时候鞋底都磨薄了一层,气喘吁吁地跪在案桌前,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

“大……大人,查到了。带走孙大人的,是几个自称锦衣卫的人。他们穿着皂衣,腰挎绣春刀,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平山县办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张,跪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地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

刘济手里的笔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

他慢慢放下笔,动作很轻很慢,笔搁在砚台边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锦衣卫?”

刘济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

“这些人抓孙德茂,到底所为何事?孙德茂虽然是县丞,可也不至于惊动锦衣卫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跪在地上的衙役。

他盯着桌上那团洇开的墨迹,看着它一点一点扩散,在纸面上开出黑色的花。

衙役摇了摇头,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大人,小的没打听出来。那些人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只说孙大人涉案,需要配合调查。具体是什么案子,小的问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问出来。他们还说……还说……”

他欲言又止,喉咙动了一下。

刘济的目光一凝:

“还说什么?”

衙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还说,让大人您不要过问。这是锦衣卫的事,地方官无权干涉。您管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刘济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想喝一口,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茶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锦衣卫。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可从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

那些人是皇帝的眼睛,是皇帝的耳朵,是皇帝的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们想抓谁就抓谁,想查谁就查谁,连招呼都不用打一声。

他这个县令,在他们眼里,恐怕连个芝麻都不如。

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衙役,摆摆手:

“下去吧。”

他声音有些发涩,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盐。

衙役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站起身倒退着出了堂屋。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院子里。

刘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没批完的公文,字在纸上跳来跳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在屋檐上跳来跳去的麻雀,看着它们从这头飞到那头,从那头飞回这头。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

孙德茂被抓,县丞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锦衣卫会不会继续往下查。如果查,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他这些年虽然没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可要说一点毛病没有,那是骗人的。谁在官场上混,能保证自己干干净净?

收过礼,吃过请,给人行过方便,这些事哪个官员没做过?

平时不算什么,可锦衣卫要是较起真来,这些事也能治他的罪。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里带着苦涩,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锦衣卫告诉他结果,等案子水落石出,等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

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在阳光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转身走回案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公文。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可他的心,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纸啪啪响,他没有抬头。

堂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一下一下,在这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像心跳,像更鼓。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那几个字——锦衣卫。

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闷沉沉的,敲在人心上。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堂屋里只有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明暗交替。

他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直到油灯燃尽,火苗跳了两下,熄了。

刘济在堂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挪过地方。

公文批完了,茶喝干了,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亮白变成昏黄,影子从短变长,又拉得老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几个字。

锦衣卫。

他在这平山县当了五年县令,跟知府打过交道,跟府丞喝过酒,跟各路豪商称兄道弟,可从没跟锦衣卫的人说过一句话。

那些人来了,抓了他手下的县丞,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的脸往哪搁?

以后在县衙里还怎么发号施令?

他睁开眼,天已经暗了。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衙役从侧厅跑出来,脚步匆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跑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喘着气。

“老爷。”

刘济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圆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去,叫几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孙德茂到底被带到哪儿去了。锦衣卫的人在什么地方落脚,关在哪儿,审到哪一步了,都打听清楚。快去。”

衙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老爷,锦衣卫那些人……不好打听。他们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让进,那几个站岗的腰挎长刀,连看都不让人多看,我刚靠近,他们就瞪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我腿都软了。”

刘济眉头一皱,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

“不好打听也得打听。你在这县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人头熟,路子多。酒楼、茶馆、妓院,那些地方消息最灵通。

锦衣卫的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喝酒。他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总会有人看见。

你去问问,花点银子也不怕,回来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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