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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商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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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走了,脚步声在巷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

吴德贵站在窗前没有动,风吹着他的脸,发丝在额前飘着,手指在窗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孙德茂死了,锦衣卫下一个要查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刘黑子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讲义气,讲排场,讲面子,就是不讲脑子。

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出主意,让他想办法。他不想趟这浑水,可刘黑子派人来请他,他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到时候刘黑子问,他答还是不答?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与其留在这里左右为难,还不如先走为上。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短促有力。

一个下人从廊下跑进来,躬着身子,垂着手,喘着气:

“老爷,您吩咐。”

吴德贵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下眉,搁下茶盏。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去,套马车。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值钱的都带上。快点。”

下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爷,这是要……”

吴德贵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下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

吴德贵站在书房里,环顾四周。那架古琴还搁在桌上,弦还没换,他走过去手指在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紫砂壶还冒着热气,茶香还没散尽。窗台上的兰花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盆底还有一滴水珠没干。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开始搬东西了。

几个壮汉抬着一只红木箱子从库房里出来,箱子里装的是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上千两。

箱子沉,几个人的肩膀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抬到马车上,用麻绳捆紧,又回去搬第二只。

丫鬟们从卧房里抱出被褥衣裳,绸缎的棉布的,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里,包袱摞在箱子上。

一个丫鬟怀里抱着一只瓷瓶,白底青花,是前朝的古物,小心翼翼捧着,手在发抖。

吴德贵的妻子柳氏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叮叮当当。

她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箱子被抬出来,包袱摞上马车,瓷瓶被抱在怀里,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搬的?都给我放下!”

她声音又尖又亮,在院子里炸开。

几个下人吓了一跳,有的停下手里的活,有的低下头不敢看她,可谁也没放下东西。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走过来,躬着身子,声音怯怯的:

“太太,是……是老爷让搬的。老爷说,要搬家。让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快点收拾。”

柳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支金步摇在她发髻上颤了两下。

她没有再问那几个下人,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小片灰尘。

吴德贵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正在往布筒里塞。

柳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着,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当家的,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搬什么家?这宅子住了好几年了,孩子也在这里长大,街坊邻居都熟了,怎么说搬就搬?”

她声音又急又快,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吴德贵,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吴德贵没有看她,手里的画轴塞进布筒里,盖上盖子,递给旁边一个丫鬟:

“拿到车上去,轻点放,别磕了。”

丫鬟应了一声,抱着画轴快步走了。

柳氏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你倒是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在这平山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哀求,眼眶泛红。

吴德贵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几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动作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问了。收拾东西,带上孩子,跟我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当家的,到底什么事?你告诉我不行吗?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让我心里怎么踏实?

咱们在这平山县多少年了,街坊邻居都处得好好的,孩子学堂也上得好好的,你让我就这么走了,我……我舍不得。”

吴德贵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可想起锦衣卫那几个人,想起孙德茂跪在台子上被绞死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

“别哭了,去收拾东西。金银细软,值钱的都带上。快去。”

柳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她走进卧房,打开衣柜,柜门发出吱呀一声。里面挂满了衣裳,绸缎的棉布的各色各样,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床上,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只红木首饰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铜皮,铜皮磨得发亮。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支金钗、一对玉镯、一只翡翠戒指,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把首饰盒捧在手里,指腹在珍珠上轻轻划过。

窗外院子里下人们还在搬东西,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起。

她坐在床沿上,把首饰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看了好几遍。

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一件一件看过去,像是要把它们都刻进脑子里。门外传来吴德贵的声音:

“快些,天不早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柳氏应了一声,把首饰盒塞进包袱里,又从那堆衣裳里挑了几件最好的叠好塞进去。

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卧房。

雕花的床,梳妆台,窗台上的那盆文竹,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她最喜欢的画。

她看了几眼,低头走了出去。

吴德贵的马车出了城,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路灰尘。

柳氏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平山县的城墙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攥着那只首饰盒,攥得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吴德贵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刘黑子的人到吴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大门敞开着,门板歪着,门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几片枯叶被风卷进院子里,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院里空空荡荡,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几盆花都不见了,地上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那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快步走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脚步声急促慌张。

刘黑子还在聚义堂等着,半躺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酒,酒碗在掌心慢慢转着。

屋里点了好几盏灯,把大堂照得亮堂堂的。那件黑色的绸袍敞着怀,胸口的护心毛黑乎乎一片,几根从领口支棱出来。

他皱着眉,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孙德茂死了,吴德贵是他最后的指望。

那小子脑子活泛,这些年替他出了不少主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这回他也一定能想出办法来,野狼帮倒不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又急又碎,他抬起头,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手下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单膝跪下:

“帮主,吴……吴德贵跑了。家里搬空了,一个人都没有,连丫鬟小厮都不见了。大门敞着,院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刘黑子手里的酒碗停住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两团跳动的烛火。

厚实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凉意,像蛇吐信子。

那人低着头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声音又低又哑:

“帮主,吴德贵跑了。小的去的时候,他家已经空了。

问了隔壁邻居,说他今天下午就搬了,好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家老小全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没人注意。”

“砰!”

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液泼了一地。

刘黑子猛地站起来,脚踩在碎瓷片上,瓷片扎进脚底,他连眉头都没皱。

胸膛剧烈起伏,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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