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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老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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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堂主抬起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行了,别吵了。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赵堂主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孙堂主看着周堂主:

“周堂主,你怎么看?你是咱们几个人里最稳重的,你说说。”

周堂主沉默了片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不大,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着。

“帮主这些年,对我不薄。可他对我不薄,我就得跟着他去送死?”

他把匕首推到桌子中央,刀鞘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发出轻响:

“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去送死。帮主也不行。”

孙堂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吴堂主身上。

吴堂主年轻,也是几个人里最沉不住气的。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

“帮主提拔过我,我感激他。可他要杀锦衣卫,这不是找死吗?我不想跟着他一起死。”

孙堂主把那把匕首拿起来,拔开刀鞘,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眯着眼看着刀刃,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把匕首插回鞘里,搁在桌上: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说说,怎么办。”

赵堂主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了:

“帮主身边,有几个贴身的护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那几个护卫武功不弱,而且寸步不离,想要动手,得先把他们支开。”

孙堂主把烟袋从腰间抽出来,在桌沿上磕了磕:

“支开不难。帮主每天傍晚都要去后院练功,那段时间护卫都在院子外面守着,不会进去。后院只有他一个人。那是个好机会。”

李堂主擦着汗:

“谁动手?”

屋子里安静了。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

赵堂主咬了咬牙。

“我来。”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拍在桌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把刀跟了我十年,今天也该让它见见血了。我赵堂主这条命,是野狼帮给的。可我不能为了帮主去送死。既然他要把野狼帮往绝路上带,那我就先送他上路。”

孙堂主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傍晚,你动手。得手之后,咱们几个在聚义堂等消息。帮主一死,野狼帮群龙无首,咱们几个推举一位新帮主出来,稳住局面。”

赵堂主嘴角动了一下:

“新帮主?谁当?”

孙堂主把烟袋叼回嘴里:

“帮主死了,咱们几个里面,谁最有威望,谁最有资历,大家心里都有数。到时候推举就是,不用现在定。”

他没有说自己,赵堂主也没有再问。

周堂主站起身,把桌上的匕首收回袖子里:

“就这么定了。明天傍晚,赵堂主动手。我们几个在聚义堂等着。事成之后,野狼帮不能乱。”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几声。

赵堂主把短刀收回怀里,拍了拍,刀柄硌着胸口。

李堂主把手帕揣进袖子里,最后一个站起来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桌沿才站稳。

吴堂主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站在门口朝外面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过墙头的枯草簌簌响。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孙堂主一个人。

他把烟袋叼回嘴里,烟丝没点,就那么叼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看着火苗一跳一跳。

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他也没有添油,就那么看着,直到火苗跳了两下熄了。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坐在黑暗中,旱烟袋还叼在嘴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

另一边。

回到家中的刘黑子,独自坐在房间中。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光着的脚。

脚趾粗短,指甲发黄,脚底板厚实,长满了老茧。

他从聚义堂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没有动过,也没有点灯。

不想看见任何东西,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聚义堂里那一幕,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赵堂主喊得最响:

“杀了锦衣卫”

他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可他一问“谁去”,他就不吭声了。

不但不吭声,还往后缩,说什么“锦衣卫的人武功高强”“不能莽撞”。

钱堂主就更不用说了,平时一口一个“帮主”叫得亲热,一到关键时候就往后缩,说什么“从长计议”,说什么“先避避风头”。

他心里清楚,钱堂主不是要避风头,是要跑。

孙堂主跟了他二十年,野狼帮还没成立就跟着他了。

他以为他是最忠心的那一个,永远不会背叛。

可今晚,他没有站出来。

赵堂主喊杀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问谁去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时候变的?

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李堂主就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势大跟谁。

这种人最没出息,翻不起大浪,也成不了大事。

可这种人最讨厌,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向另一边。

周堂主没怎么说话,可他不说话就是最大的态度。

这个人有主意,轻易不表态。他不说话就说明他不支持,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还有吴堂主,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以为他是自己的人,可今晚他也沉默了,连看都不敢看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变了,连他都变了。

这野狼帮,还有谁是他的人?

刘黑子嘴角动了一下,弯起的弧度很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锦衣卫硬碰硬。

锦衣卫是什么人?

那是皇帝的人,皇帝钦点的衙门。

他刘黑子就算胆子再大,也没大到要跟皇权对抗的地步。

他在平山县混了二十年,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

他比谁都清楚,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孙德茂就是前车之鉴。

有人撑腰,不一样说杀就杀了?

他之所以在聚义堂说那些话,说要杀锦衣卫,说要跟朝廷对抗,不过是为了试探那几个堂主。

他们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对他的决定无条件服从,哪怕让他去送死也不皱一下眉头,那就说明他们还值得信任。

可他们没有一个站出来,没有一个说“帮主,我跟你去”。

他们全都缩了,嘴上喊得响,轮到真要动手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刘黑子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他们变了,不能再留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在野狼帮二十年,从一个码头上的混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经历过?那些人,他太了解了。

他们不会甘心永远屈居人下。

他出了事,他们第一个跳出来踩他一脚,分他的地盘,抢他的位子。

尤其是孙堂主,他在野狼帮的资历比他老,威望比他高。

以前跟着他,是因为服他。现在不服了,他不会一直甘居人下。

他不甘心,他一直都知道。赵堂主是条狗,一条养不熟的狗。

他给他骨头的时候他摇尾巴,他手里没骨头了他就要咬人。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他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可能就是他。

刘黑子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惨白如纸。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站起身,光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夜风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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