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双月归位(1/2)
月全食在亥时三刻开始。
月轮先是一角被暗影咬去,像一枚被慢慢含化的糖,边缘的光辉被无形的舌头一点点舔去。那暗影从月轮的东侧边缘侵入,缓慢而坚定,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将月光一点一点地攥进掌心。暗影从边缘向中心延伸,速度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节奏,直到整轮月亮只剩下薄薄一圈光弧,像一枚被掏空的银币,悬在夜空中。
另一轮月亮也从对应的一侧开始被侵蚀。两道暗影以相同的速度、相反的方向收拢,像两面正在合拢的屏风,将两轮月亮的光芒一点点地推向彼此。天空中没有星光,没有云,只有两条光弧在穹顶正中缓缓接驳,像是两座正在合拢的桥,即将在最高处相接。
萧靖安站在太庙前的广场中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佩剑,身姿笔挺,像一棵扎根在广场中央的松树。璇玑和南分别站在他的两侧,两个小女孩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两株正在生长的幼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南从腰间抽出那排银针。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道极其精密的工序。银针在她指尖一字排开,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将银针在指尖捻开,针尖朝向天穹,像是在向天空发出某种信号。每一枚银针都绑着一缕极细的绣线,那绣线是特制的,用南宫家的缠枝莲纹绣线浸过药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绣线的另一端系在五娃提前铺好的、以玉璧碎末画成的太极图案上。那太极图案画在广场中央的地面上,用玉璧碎末混合了朱砂和某种粘合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一枚被镶嵌在地面上的古老阵法。
璇玑抱着拨浪鼓站在她的正东方。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像是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她的脚边放着一只小瓦罐,瓦罐的盖子半掩着,里面盛着半罐液体。萧靖昀蹲在几步之外,低声叮嘱过她:“想尿就尿,别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南开始移针。她的手指轻轻捻动银针,银针拖曳着绣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改变走向,在地面上勾出一道弯曲的弧,与另一道弧线交会。她的动作极慢,像是在用针线绣一幅无形的画,每一针都精确到位,每一线都恰到好处。绣线在地面上交织、重叠、延伸,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被一笔一划地绘制出来。
绣线落下最后一针时,天空中两轮月亮的光弧恰好相接,在正中扣成一个完整的圆。那是一个完美的圆环,由两轮月亮的光弧拼接而成,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枚被点亮的天球仪。
璇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拨浪鼓,又看了看南。南放下手,银针收回袖中,朝她伸出手。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璇玑把拨浪鼓夹在腋下,腾出右手,握住了南的手。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指尖微凉,掌心微暖,像是两枚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她们同时开口。
“我要留下的,”璇玑说,“是糖。”
南停顿了一拍,接着说:“我要护的,是药。”
绣线交会处泛起一道极窄的白光,像从地底升起来的线,沿着太极图案的边缘向上攀升。那白光很细,像是用最细的笔尖画出的线条,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变宽,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河流。
璇玑觉得握着南的那只手有点湿。她低头一看,一道细细的水痕正从自己脚边的小瓦罐里溢出来,沿着地面向太极图案的边缘渗去。那水痕的颜色偏黄,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是尿。她尿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尿了。但她没有松手,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她只是继续握着南的手,稳稳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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