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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韜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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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此,於殿中理政的王尚、梁喜、王修、杜坦、杜驥等纷纷偏首望去。

言外之意十分瞭然,刘义符不止於蝇头小利,此时西疆唯有乞伏氏最为夺目,至於北凉,则是离远了不少。

远交近攻,即便不伐仇池,也当是向乞伏炽磐用兵。

见刘义符未否决,一时默然,顏延之沉眉道:“府库钱粮堆积,此乃兴復之象,此番用兵不成,又要耗费多少,世子知晓————”

顿了下,顏延之道:“若有六成胜算,不该,有七成,这二十万石我也无可阻拦。”

对於刘义符、王镇恶等,顏延之自是放心,不会担心战事失利,但他在其位,任度支尚书,不能严管钱粮,乃是瀆职。

“八成。”刘义符振声道:“我有八成把握。”

刘义符也不明说,只是义正言辞的告诉眾人,此番发兵,利大於弊。

顏延之点了点投,即刻动笔擬信,加以印璽,起身作揖离去。

尚书一眾佐臣,最知兵的乃是毛修之,其——武略便不用多说,连他都未出言劝阻,王修、梁喜等自是无话可说,而王尚,戍边经营凉州多载,自是有些见解分量。

只见他沉吟了数刻,说道:“乞伏炽磐当初仓皇奔逃至长安,求——姚公收留,而后復国建偽秦,这几年来,同土谷浑、沮渠蒙逊相爭,胜多败少,世子——

不可小覷。”

梁喜见王尚进言,不愿甘若无物,也起身进言道:“乞伏炽磐自建秦起,国力日渐强盛,可集结之兵马,不下於五万,骑军概有三万余,世子发五万兵,灭仇池不难,可要灭秦————不够。”

刘义符先前还说兵在精而不贵多,此时梁喜再言,却未否认,而是说道:“梁僕射以外,当再增派多少人马”

“主公南归时,车乘、战船、大弩等都遗留在武库,光靠辅兵卒役充当军阵,抵御秦骑,难矣。”梁喜思量道:“少说得再调一万士卒,再令刘刺史、赵將军作策应————”

他说的皆是实话,乞伏鲜卑,多年征战,早已养出了一支精骑,近年来士气兵锋有所钝,却不失锐利。

陇右本就有一万守卒,从雍州、扶风等郡各抽两三千士卒,分均至各县,也不过数百人,东西幽州的兵马动不得,驻守在华山、潼关的留守於腹地的士卒大可徵调。

“西幽州的兵无需动,待到王公灭仇池后,天水略阳的可徵调。”刘义符说道。

由此开始,殿內便细加商酌其了战事,有了几番先例,王尚等都表以支持,其中有见刘裕进位之因,有立佐命功之欲,亦有盼著那眾多府兵逝去的念想。

占地近九千顷,多依京兆,算是將各家本该兼併的田亩夺去不少,明里暗里忤逆不得,只能盼著其於征伐中战死,空出一顷田地来。

至於剩下二十亩左右的世田,不过是小头,先將大头收回来,才是首要。

“华山郡守王敬先、越骑校尉阎生可为偏军之將————”

兜兜转转了一番,梁喜举荐道。

刘义符哼笑了一声,婉拒后,令武士取来的舆图木架,摆设在殿中,向著眾文武述说道:“收復天水后,姚艾率部卒数千之眾,投奔乞伏炽磐,前者虽受任为征东大將军,但已有所不满,隱有投效沮渠蒙逊之意,同叔父姚俊及將佐,却不愿辗转北上,此为其一————”

刘义符思忖著,娓娓道来:“去岁末,乙弗鲜卑部大乌地延,领两万户归附乞伏炽磐,今岁初病逝,兄终弟及,其弟乙弗他子继任,將兄子送於西平作质,他子之从弟,提孤心有不忿,意欲西归,此为其二。”

本还有其三,刘义符权衡了利弊后,还是打算勿要声张,如今还未有讯息,说了无用,若教王尚等走了嘴,同族亲论说,多半要坏事。

“我原以为沮渠蒙逊要比乞伏炽磐势强,现下有了李凉与其平分疆域,已然不及后者。”

刘义符比划著名舆图说道:“北至金城郡,南至陇西郡,西至西平郡、赤水,数千里之地,户不下十万,能战之士不下五万。”

“看似鼎盛,实则外强中乾。”刘义符振振有词道:“掳掠的民户、归附的五胡部族,其丈人禿髮氏之余部,皆未与其同出一心,加之姚艾、提孤有反叛之意,国中缺漏危患隱而不发,待王公诸將率强军征討,即便未能灭其国,亦可收复数郡之地!”

话音落下,殿內噤若寒蝉。

站於末尾处的王渊此时心潮澎湃,已迫不得及隨兄长出征,大建功业。

刘义符扫向眾人,於王渊身上停留了片刻,述说著两军优劣及杨盛仇池的境况。

这一谈,费时不知多久,待到天色黯淡,毛德祖入长安后,方才打住。

光是纸上谈兵无用,军需粮草皆要落到实处,安排完大小事务后,刘义符遂与王镇恶离了殿。

及北宫门处,便见毛德祖正趁著等候的閒暇,与陈泽相谈。

“宫城武备兹事体大,不可疏忽,丞相府更当谨慎————”毛德祖肃声叮嘱道:“世子常至乡野巡视,左右带的甲士切不可少,你切勿何事都听他,一队士卒不能少————”

“毛公!”刘义符笑声招手道。

二人见正主將近,笑了笑,相继作揖。

“毛公平日里饭食几何吶”

刘义符一边缓步至车乘,一边询问毛德祖的近况,后者一一应答,无所顾忌。

登上輅车后,三人再次相聚,敘旧之后,刘义符便会晤著殿中调遣,述说与毛德祖。

“世子用兵当真是愈发老道。”毛德祖抚须慰然道。

他还依稀记得入柏谷坞时,收赵玄千余降军,如何收拢人心、如何收编建制等军务,刘义符皆要仔细相询,无有缺漏。

后来不知从哪本兵书上学来,或是刘裕暗中传授,刘义符自创了一套赏罚擢拔的军制,以麒麟军的成果来看,大有成效。

刘义符看著毛德祖须鬢上愈发参多的白髮,心有感嘆,慨然道:“军伍之中,若无老卒领著新卒,授以经验,要建强军,何其难也。”

兵法要略从古至今,半数是家传所授,半数是从生死之战中试错而得之,两者无可比擬。

“我有此精进,全赖父亲、毛公、王公所教导。”刘义符神情挚然道。

策马在旁的王渊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倾囊相授,他隨兄长七八载,也未见得————罢了。

天命加身,主公之子,此乃一脉相承尔。

王府。

“宗令史。”

奴僕躬身行礼后,领著宗敞快步入內,掠过院道,於书房外顿步,轻叩屋门。

“郎主,宗君来了。”

——————

听得屋內没有回应,奴僕贴著门,倾听著微弱鼾声,一时间陷入两难。

“郎主似是睡了————要不————”

未等奴僕话完,宗已推门而入。

“嘎吱”一声,王尚从躺椅上一颤,双眼朦朧不清。

“入寢之时,王僕射有何要事唤我。”

熟悉的冷冽声入耳,王尚笑骂道:“是你教我好生苦等,竟还先一步斥问。”

揉搓了下眉眼,王尚將丝枕头作隱囊,枕在腰间处,正身,道:“这胡椅確是舒坦,难怪受汉灵喜爱————————————”

宗敞不发一言,显是被打扰了睡意,心有不忿。

王尚已然习惯,自言自语道:“世子欲伐乞伏氏,此事你可知”

宗敞先是面露诧异,后是摇头否决。

“此事唯有诸尚书知晓,世子厉兵秣马,是为仇池,你可知”

“知。”

“仇池位於两国鼎立之处,倘若用兵,乞伏炽磐颇有机敏,见边塞风起,必当有所防备————”王尚缓声道:“世子之意,是要令你作使臣,向其借道,述说原由。”

“安抚之余。”王尚顿了下,低声道:“可遣人至宫廷——————”

“枹罕虽无像样宫城,到底是设有宫闈————你觉我一使臣,作此事行否”听著,宗敞眉头紧锁,说道:“反倒要令他起疑。”

多年来秉持机要,出使诸国,宗敞心思敏锐,一听便出言相拒。

“你未知实情,怎可断言。”王尚正色道:“届时里外皆有人,你勿要错过,也勿要张扬,有了先例,他这几年,防备不浅吶。”

“谁的人,是那肆主”

提及陈默,二人也不由沉默了起来。

原本是一无足轻重的弃子,如今领著甘旨楼,同那领监察曹郭行,一明一暗,上躥下跳的,令人厌烦。

“今昔不同往日,同侍一主,过去便过去了。”

王尚不是嫉妒陈默,而是其衡了自己的权,往前內外机要,安插谍线,皆是他与宗敞二人之权,尤其是一乡野黔首,若非靠他恩养,早已是路边犬骨。

“除去他的人,禿髮部上下,你皆要打点。”王尚抹去眼中阴翳之色,道:“那偽后及兄妹,需慎之又慎。”

宗面无声色的接过信令。

“缺何物,何人,儘管討要,备齐后,即刻启程。”

言罢,王尚长嘆一声,神情希冀道:“若要復凉州————令————胡威与你同去吧。”

王尚枯坐於案前,沉默良久。

三千匹马,三千户人家,凉州五郡之地尽失,先帝蒙受奸人所蒙蔽,如之奈何也

时凉州別驾宗、治中张穆、主薄边宪、胡威上奏,道他於凉州之功绩,此后归尽不至一月,指斥之奏如同雪花般堆叠於御案前。

宗敞之文章,得姚兴青睞,匹魏之陈琳、徐干,晋之潘岳、陆机,加之吕超於旁转圜,这才使他安然出了詔狱。

五载不多,亦不少,凉州几经易手,也不知该是何模样

张穆下注姚懿,参与兄弟之间爭斗,死无全尸,边宪前岁病逝,如今唯有胡威安在,算上宗,已然是仅剩不多的亲党,秦台建,无了官职,总该拉一把。

接连頷首相应后,宗再行推门而出。

吱呀”一声,屋门严丝合缝闭上。

滯留於屋檐之上的黑鸦瞳孔一缩,骤然腾飞而起,转瞬间隱匿於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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