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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风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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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风雨

天苍苍,野茫茫。

河间两岸,一名名露著臂膀,身著皮质宽袖袍衣於清溪河畔处,驱赶羔羊牲畜,於烈日之下饮水歇凉。

稍远处,片片翠金相间的粟稻揽於眼下。

十余辆车驶入两脉深邃河谷之间,遥望著对岸占据方圆三里的夯土城。

宗敞看了眼石桥、城垣等地,见著於炎夏中披甲执锐的鲜卑武士,目光微微一沉。

自入偽秦地界內,本是对乞伏氏、禿髮氏般的各部有所小覷的他,在心中犯了难。

从张轨据凉州建凉,於河湟谷地建兴晋,辖兴、枹罕等郡县之地,张凉灭后,相继为两赵、两秦所辖,经营有百年之久。

仁君”石虎曾遣將麻秋攻枹罕,不克,悻悻而撤。

从东面望去,枹罕处於两片谷脉之间,又有川河相依,郊野处,亦有可供骑兵驰骋的平原,可谓是固若金汤。

別看乞伏炽磐连连遣使献礼称臣,可在陇西诸郡的守备不曾懈怠过,甚至在得知刘义符扩军,放出声势討伐杨盛后,更甚之。

如若以舆图上俯瞰,仇池位於两地之南,勉强形成特角之势,至於北凉沮渠蒙逊,將那用於抵御胡夷,年久失修的长城残垣夺去,同西秦分庭抗礼。

在李凉反叛之后,沮渠蒙逊之国力顿然削减一半。

本是占据整座河西,直通西域,如今被李氏均分半数之上,两家的仇怨根深蒂固,无可消融。

若非南凉灭,为乞伏炽磐、沮渠蒙逊所分兵蚕食,於秦、凉之中,唯有弹丸之地的沮渠蒙逊难以抵挡,如今以武威姑臧为都,西以张掖郡、南以昌松及长城为璧,也只是守成,无有进取之能。

一根筋夹在中间,两头受堵,要是以古往划分,便是中原四方受敌之地,想要有大作为,实属不易。

此下两凉用兵,乞伏炽磐於下休养生息,广纳军庶,甚至是关陇诸郡隱匿逃亡的僧侣。

姚秦余孽、乙弗氏、患了罪孽走投无路的僧人,及土谷浑降部。

去岁乞伏炽磐弟木奕干领步骑七千攻慕容树洛干(土谷浑),於尧杆川大败树洛干之弟阿柴,俘获五千降卒而归,奔走至白兰石,生怒鬱郁而死。

將死之际,对弟阿柴说道: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

死后,慕容阿柴立,自称驃骑將军、沙州刺史。

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乃是五胡传统,其入华后,受王化,崇汉制,常至二代而亡。

拓跋鲜卑能屹立百年,不单是有河北士人辅佐,更是对储君看得极重,非同其余诸侯般放养不顾。

当然,诸胡主有心效仿,也无河北士才之基,故而总有失手灭亡之笔。

“枹罕之锦绣,倒是不减当年。”胡威抚著须,慨然道。

河州却不然,人烟稀少不假,但青园谷川样样俱齐,尤是在春夏之时,静观下,心旷神怡。

在往常,却是併入凉州”之中,如今却被外虏所占去。

先是凉陇、河套,后是司豫关中,秦国便是这一步步亡的,將其归功於刘氏父子,却不尽然。

“乞伏炽磐心比天高,月初又遣两军西进,討伐慕容氏————”胡威沉吟了片刻,笑道:“一偽后,一左夫人,倾受恩宠多年而不怀子嗣。”

“他若无此防备,可能有今日”宗敞道。

其兄长及父祖之党羽不少,虽未直统兵权,掌要职,但待他死后,诸事说不清。

要是立禿髮氏之子为太子,这秦多半又要改號为凉。

“不知是否於西域何得来的奇药,竟能不伤身骨,而使女子不孕。”

“无需西域奇药,天下何处寻不得”

宗敞看去,见胡威笑而不语,不知是心意。

二人谈论著,宗敞见城门处有骑士驰骋而出,说道:“这些话,入城后,切莫再言。”

“我知晓。”胡威收敛了神情,正色道。

驻留將近半刻钟,车队再次起行,守卫於石桥处的秦卒无有过问,令其直入通行。

乞伏元基穿著一身戎袍,领著甲骑驰骋於队首,即而反身下马,礼贤下士的向宗敞等人拱手行礼,笑道:“天使自陇右至河州,此前父皇——王,多有不周之处,还望宗君勿要介怀。”

见是长子元基亲自相迎,宗未有傲慢,同一俯身作揖,与其並肩而行,入了城。

“父王与我皆去过长安,其內外璧墙,高阔巍峨,宫城更是无可比擬,枹罕不比长安,实是不足为道。”乞伏元基说道。

“秦王治国治军有道,民生富足,將士驍勇,又以骑军西凉,有铁蹄足矣,这城垣璧墙,反倒是自缚手脚。”胡威应道。

听此,乞伏元基面色依旧,他一边观察著宗敞二人的神情,一边说道:“今宋公灭姚氏,仁德宣扬於四海,胡君所言之强兵,也当看与谁比,若与姚军、慕容军,自是盖之,若同比晋——宋军,无可匹敌。”

乞伏元基姿態放得很低,仿佛这一行百余人当真是上国君使,丝毫不敢怠慢。

但秦国兵马,入河州后,宗敞等便已估摸了个大概,此下又向土谷浑发兵,武德充沛,精锐骑士少说也有五千之数。

此番一看,与夏相比,確是不逞多让,只不过乞伏炽磐武略不及赫连勃勃,对上的敌手,也逊色不少。

说是如此说,却奈何不住其审时度势,尤能把握战机,从土谷浑招降掳掠的军民不知其数,除此之外,天水、略阳的民户亦不在少数。

叱诧风云的典故,正是出自房玄龄对乞伏炽磐的讚誉。

从无到有,復国兴盛,愈战愈强,要灭西秦,难吶。”胡威暗自嘆息。

相比於击垮內外动盪、腐朽之大国,灭一如日中天,锐势正盛之小国,显然后者更为不易。

来到墙壁低矮,类同於坞垒的宫门处,乞伏元基顿了下,疑惑问道:“不知二君前来,所为何事”

“秦王秉持礼节,晋为上,亦不能失了礼节。”宗敞淡然敷衍道。

討伐仇池一事,怎能於这门闕处论说

乞伏元基頷首,不再多言,领军官將送来的钱帛器物尽数安顿至府库,一辆车也无能停留。

胡威见状,止步说道:“殿下,这些车乘中装载的奇物,有些是要呈於大王,有些是我等的私物,还是先行存安置於府邸————”

这才还未见国主,刚入枪罕,乞伏元基便要將財物一併收纳,似有看管软禁的意思,若纵容,怕是连归回长安都成了奢望。

“既是如此,是我失了礼数。”

乞伏元基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后,再行下令,未有將一行悉数收入府库。

“君何站於殿外吶”

一面庞较为方正俊朗,身量健硕,穿戴著玄色华袍的中年人快步於外,笑道。

宗敞回礼作揖之余,观探著其容貌,有些许灰髮鬢角,却不多,气色也红润,年及四十,全无垂老寡命之象。

锦色宽袍上还刻有瑞纹,但却非龙凤,形色难辨,绘製的也有些粗劣,也不知是其故意而为之。

在这凉陇原野之上,长寿者等同於无,部大酋首们能活到不惑之年,已然算是长寿。

兄终弟及的传统,盖是因部首壮年早夭,子嗣未壮,只能由兄弟统领部落,继任权位。

也非宗敞精通玄术占下,人见得多,看几眼面相,就能知是何性情,寿限几何,毕竟他自身便是如此。

鹰隼在胡族,等同於华夏之龙相,被尊为部落图腾的並不罕见。

殿堂內,禿髮氏姐妹二人恭坐於绒榻左右两侧。

姐姐馨嵐已年过三十,脸颊额发处,因浮动而褶起了两道细微令纹,或是因未有生育,或是平日养尊处优,眉眼温婉,髮鬢乌黑,身姿饱满修长,此时內衬褐色深衣,外著絳色宽袍。

妹妹婉蓉就年轻许多,姿容悦丽而不失娇嫩,身量同姐姐相近,脸相稍有不同,比前者瘦削些,媚眼如丝,翠蛾动人,眉间红唇间略施粉黛,內外衫袍也更为宽鬆。

旁人於远处看不清,宗耳自非比常人,一眼能辨出长少。

他见二人正微笑的望来,稍有皱眉。

一笑望向自己与胡威,一笑望著乞伏炽磐,心意有所不同。

主榻之外,堂中左右两侧,群臣聚集。

相国翟勍、左僕射翟绍、右僕射王松寿、尚书令麴景、中尉段暉、弟弟禁中录事,乞伏延祚。

前列的几位弟弟,分是左丞相县达、禁中录事延祚。司直(司隶校尉)樊谦。

二弟乞伏木奕干败土谷浑后,封沙洲刺史,镇守乐都。

乞伏乾归別的没留给好大儿,就是兄弟多,除去夭折变故,存活至今的,尚有近十位,有的留在枹罕,有的镇守於地方,牢掌军政大权。

要可知道,其为侄儿乞伏公府所杀,连带著的还有十余个儿子,在此前,派往做质子的也非乞伏炽磐一人。

粗略估算下,少说也有四十名降生於世的子嗣。

此时宗敞二人入內,除去左三排,被封为驃骑大將军的禿髮虎台,是一脸平和,其余眾人神色不一,有人横眉以视,有人笑意相迎。

不待见的,多是乞伏氏兄弟,有所转圜的,则是边氏、翟勍、麴景,段暉等外臣。

秦虽蒸蒸日上,但现今掛於空中的太阳,依是晋,往后会如何,无人敢断定。

面对著刘义符钦派的使臣,好言相待,便是往后的一条生路。

譬如敦煌段氏、西平氏,这两家也是耳熟能详的凉州大姓。

前者与段氏鲜卑不为一家,后汉凉州三明段颖出自於其中,后世之大理国亦是段氏分支,比起为司马氏奔波驱使將近消亡的鲜卑段氏,前者身为官宦世家,名门望族,底蕴深沉的多。

后者最为熟知的便是以凉州锐士八百,大破公孙瓚,永嘉尚书僕射、驃骑將军、雍州刺史允,受俘发愤自杀,后又为刘聪追赠车骑將军,諡號节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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