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汉蜀(2/2)
这还是在占据关陇及河东士族情况下,仇池之地,不是氐人就是羌人,除任人唯亲外,杨盛別无选择。
“杨玄、杨难当二子,此前曾未亲赴戎场,多半是不知兵者,而那杨倦,亦是庸碌之辈————”朱林述说道。
虽说轻敌是大忌,但过分的高看敌手,只会给自己徒增困扰。
水无常势,兵无常形。
打硬仗有硬仗的法子,简单来说,也就是看人下菜碟。
杨玄兄弟二人,都未亲自带过兵出征,如今杨盛派他们守成,缺漏之处必然繁多。
將略之中,攻守不看甚巧劲及奇思妙想,更多看得的是经验,只要是老將镇守,在粮草充足的境况,鼓励军心,不说有多激昂,起码能坚守不怯。
而初生小犊,或能一时受叮嘱,游刃有余,一旦出了变故,往往应接不暇,慌乱无措。
对上此番敌手,自是快刀斩乱麻,步步叠进,反是给其留有喘息之机。
事实上,朱林早前便是如此想的,要是杨盛亲自坐镇武都、阴平二郡,为了稳当,他自会多派兵马於竇霸。
细致陈述过境况后,朱龄石抬首看了眼朱林,双手离案,於堂內踱步沉思。
良久过后,朱龄石眸光一闪,快步回至案前,问道:“你说杨倦守散关、杨盛二子守略阳、阴平二城,留坝可有重兵把守”
“当是有部將,却无重兵,將军之意————”朱林忧虑道:“若走苞中县一路,可行——
但难以通过大军,栈道狭隘————”
“过苞中,可直取凤县,断杨倦之后路,届时散关不攻自破,大军入关,武都、阴平不攻自破!”
听著,朱林愣在原地,顷刻后,恍然大悟。
朱龄石所言,儼然是当年伐蜀之策,换汤不换药。
“湛,你还记得”朱龄石笑问道。
“我怎会忘却。”
义熙十年六月,蜀军於內水北岸广筑城垒,不亚於今之河內,时眾將劝諫,先攻南岸堡垒,朱龄石力排眾议。
朱林回想道:“虽————寇在北,今屠灭南城,不足以破北,若尽拔北城,南城自散也!”
听得朱林近乎一字不差的说出,朱龄石甚是欢喜,揽住其肩,说道:“散关风县之地,是其心腹,亦是其北”,湛先遣竇霸於白水,令其误以为蜀中主军,令杨盛著防南城”二郡,却留重兵於汉中,该是早有所料想!”
说真的,莫说是敌手是杨盛,便是赫连勃勃,也难以提防。
也是他幸运”,大宋群贤尽至,隨意拎出一个,都足矣灭其国,现今却在苦心积虑谋取他这弹丸之地。
“既如此,我这便————”
朱龄石牢牢揽住其肩,说道:“莫急,虽是如此,还需严加部署。”
大略勘定,三人再次展望於舆图,目光豁然开朗起来。
“过苞中县兵不在多,山谷栈路本就逼仄狭隘,湛替我筛选青壮士卒两千,尽配以甲冑,可能”
“又非两千副明鎧,两千甲,偌大巴蜀怎会无有”朱林苦笑道。
朱龄石有些过於小覷蜀军了,当初的譙军虽不大堪用,可毕竟立国多年,后来又留守数千南士於汉中。
加之蓄养鲜卑铁骑人马之铁鎧,近年来又顺遂,府库丰腴,莫说两千甲,五千甲依有剩余。
当然,这非精良铁鎧,其中还是掺有水分,革毛、铜鎧等软甲亦占半数。
“如此,將精甲良械尽配於两千壮丁,有此精锐,攻苞中、凤县绰绰有余。”
言罢,朱龄石偏首看向沈叔仁,道:“叔仁,你即领四千郡兵至晋寿,同竇霸相匯,分两路,一路进兴安北上攻略阳,一路於白水北上攻阴平,你与竇霸兵临城下后,前三日可猛攻,若其囤重兵或加派守军,则以佯攻掣肘。”
“诺!”
待沈叔仁走后,朱龄石又同朱林商榷完善了一番,並肩至军营挑选勇士。
十五日,沈叔仁率四千郡兵至兴安,遣令於竇霸,让其勿要声张朱龄石已至汉中,后遵循部署,自率本部兵马沿著西汉水,北进略阳城,竇霸陵领命后,沿白水进阴平。
留守在国都骆谷城的杨盛,得知朱林集重兵”於南,汉中守军一空,又调遣了一沈姓无名之將,分两路北上,即刻又令二部四千军援赴武都、阴平二军。
——
仇池二十部护军部,若算上民夫丁壮,四万人马是有的。
如今祁山一路囤有五部,散关一路囤有四部,武都二郡分囤有三部,共计十五部,眼下又加派了四部,仇池本郡还留有一部,及他自行率领的亲军,约有五千之数。
在这滔天声势之下,他已斩换了三名心思飘动之部大,换其兄弟子侄继任,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手软不得。
其余诸部大,半数留在仇池,其麾下兵马也交由宗室將领统任驰援,现下虽四面受敌,但晋军还未有攻夺一城,情况还算——————明朗。
杨盛如是在心中安慰道。
说实话,若再给他一机会,或已遣派大儿或二儿,同河东薛般入长安、建康做质子,亦或同乞伏炽磐般,连连遣使朝贡,伏地做小。
可仇池国力不比西秦,看似拥兵数万,实则不过是古今草原诸部,全民皆兵罢了。
这样的兵丁战力如何,无用论说。
虽然今昔不同往日,五胡入华后,有了铁甲、马鎧、槊弩,已然无法一汉当五胡,但这只仅限雄踞於河北之魏,或是鼎盛二秦。
其余诸侯,拥骑军数万,其中有多少是穿了件皮衣,拿了把角弓,翻身上马成军
太多了,三万骑兵,能有一万成规制的军士就足以翻天,更何谈具装甲骑
在杨盛眼中,那就是烧钱的灾祸,给他一百副甲冑马鎧也养不起。
重骑少则也需两匹马,甲骑还得更多,以此来囤放军械马鎧。
你要说能比及匈奴、鲜卑的弓马技艺,穿著披甲搭弓於旷野驰骋迁回,或还能有匹敌逐鹿之力,在这大山峡谷之中,马匹走山道、栈道,极易前蹄,惊慌落崖,损耗可丝毫比粮草少。
养马就已是天大的花销,怎经的住
再者说,他也无乞伏炽磐的那般富余的牲畜羊羔,送些杂谷野菜,或是参差不齐,富含的杂誌土盐,山矿
靠著峡谷山岭固守一方,堪为诸侯,实则也是固步自封,利弊相平。
思来想去,杨盛不知自己有何德何能,与刘义符有何血海深仇,调拨近十万车步骑军討伐。
他只想偏安一隅,能不受管束的率领本家诸部过著太平日子。
待到天下一统后,请降朝廷,封个公侯爵位,世袭罔替便足矣。
事实上,他对长子杨玄便常常这般说,令其在自己死后,投效晋——宋廷,时天下归一,就趁势出山臣服,若依是分裂动乱,便於夹缝中生存,左右逢源,隨机应变,以此保全。
“唉————”
长嘆了一声,杨盛从榻上起身,一路从堂府缓步至城垣,时而向北眺望,时而向东、
又时而向南。
他看不到太远,因为四处皆是大山高岭,及凶险狭隘的峡谷。
骆谷城,顾名思义,便是建於如驼峰般的山谷之城。
唯有的二子都已遣派至边境御敌,那些被压在郡城內的部大,自是哑口无言。
他们对自己的部兵知悉,用不著晋军斩杀多少,便会自行溃散,逃遁於山野,待到王师攻入骆谷,他们好生拜服请降,该何如就何如。
就是不知是否要交服税役,亦或乾脆同苻秦般,將他们迁入关中安置。
仇池原有的二十部护军,多年一直在吸食著残羹剩饭”,逐而扩大。
可要令一群溃兵、流民能征善战,殊死相抵,简直是异想天开。
有些骨气的,要么归附二秦,要么迁徙奔走於他处,能够遁入仇池內的,多是无可奈何,人见喊打的鼠辈”。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来投效他呢
譬如与乞伏部有旧怨的秦將,往西走不得,往东,又因请降太晚,深怕被晋將斩了拿去当军功,故而唯有南下入山一条路。
“散关境况如何”
杨盛回过身来,侄儿杨抚站在旁侧,闻言,忧心忡忡道:“散关倒是无碍,但叔父又徵调了四部,近万人马去阻那无名二將,祁山难守吶!”
祁山守將乃是他从母坡之子,前岁时还同他,祁山,攻冀县,引诱姚嵩受伏,大胜其军。
那时杨倦、二子留守在国內,未能隨他征战,积累阅览,如今只得让杨安守国门0
“你说,那两位王镇恶,敦谁为真”杨盛沉眉问道。
“祁山道,晋军攻势欠缓,建了立座投石机於台塬山腰处,也不攻城,就往谷上拋石————”
“拋石”杨盛一怔,道:“他以谷底往谷上拋你可吃了酒”
“叔父不知,那拋石机非比寻常————”
杨抚一时不知如何描绘,只得简要述说其威效,能够以底拋高,活活砸死守卒。
“一万余守卒,他日拋夜拋,岂能將我军拋尽”
杨盛也是无有法子,只能)言安抚道。
“自是拋不尽,可从坡履遣人来,想————”
“想什么”
“想令叔父降————”
“住嘴!”杨盛佯怒道:“一路未破,不过是见了些拋石,就怯懦如此!”
见杨抚垂首哑然,杨胜平復胸腔,斥道:“他若再敢言退兵之事,岂自赴祁山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