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永战之召(2/2)
怕管严了把他们管废了,怕管松了他们把自己浪没了。
想让他们自由发挥、放开手脚去冲去杀,又怕他们太自由了直接冲到邪神老巢里过年。
每次战报一到,她眼睛先往伤亡栏那儿扫.....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确认那些名字都在“生还”一栏里完好无损地排着,她才能长出一口气,然后开始骂:
“这帮兔崽子又给我惹多大麻烦?”
骂完,继续替他们擦屁股。
后勤补给多批两成,战损核销一路绿灯,该补的装备连夜调过去,该加的支援二话不安排上。
一张张单子批下去,全是私心。
她嘴上从来不,可天王殿里谁不知道.....
陈大总管那本比砖头还厚的通讯录里,存着一整列专门为黄金一代备着的“紧急联系人”。
什么刺头打压师,王牌医师、精神疏导专家、战甲锻造大师,全是她这些年一个人一个人情换来的,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她为他们白了多少根头发,她自己数不清。
可每次看到谭行他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消息伴随着他们的战功传到她那里,她那颗悬了的心就“咚”一声回肚子里。
然后照例板起脸,照例骂一句“又他妈去哪浪了”。
骂完之后,转身给他们批热腾腾的补给单子去。
骂归骂,疼是真的疼。
这帮兔崽子,是她的心头肉。
只要她陈美娇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
黄金一代,一个都不能少。
.....
谭行喉结上下滚了两遭,他对面,陈美娇那双眼睛已经钉在他脸上足足十秒了。
“我最近……没惹事啊。”
谭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近最近的“丰功伟绩”.....
可他越想越心虚。
“陈姐,”
他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心翼翼的问道:
“您……您老这么盯着我干啥?我最近,真、真没捅什么大篓子……”
陈美娇被他这一问,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目光从那六张挤成一团、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一一扫了过去。
嘴角一动,几乎要笑出来.....
这帮兔崽子,现在倒是一副耗子见猫似的,闯祸的时候倒一个比一个虎。
她嘴角勾起,语气轻飘飘的: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话到一半,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个干净,目光一偏,稳稳在旁边那辆已经熄火停了许久的黑色摆渡车上,声音沉下去三分:
“永战天王,早就在等你们了。”
“嗡。”
谭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身后五个人反应比他还大.....完颜拈花第一个倒抽凉气,龚尊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裤缝,辛羿和石玉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张脸同时绿了。
苏轮更是脸色大变,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谭行的后腰,拼命挤眉弄眼.....
谭行被他一肘子差点干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地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就操了喂!我们最近搞什么了,需要永战天王亲自等啊?这得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陈姐.....”
谭行往前蹿了半步,压着声音,贼眉鼠眼地凑过去:
“我们……不是去漆黑之地镇守吗?下发任务不应该去参谋部领指令?怎么、怎么就直接上老天王那儿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虚:
“我寻思……我们最近也没犯什么砍头的错啊,就算有点打闹……也不至于、不至于动到老天王面前去吧?”
他眼巴巴地望着陈美娇,嗓子眼里滚出一句:
“陈姐!您可得保我们啊!”
陈美娇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没好,也没不好.....只是抬了抬下巴,朝车门方向轻轻一努。
车门无声滑开,黑洞洞的车厢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六个黄金一代面面相觑。
完颜拈花攥紧了拳,龚尊额头冒了层细汗,辛羿和石玉杰对视一眼,两张脸一个比一个白,苏轮腿都在抖。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谭行身上。
谭行咬了后槽牙。
“人死卵朝天,顶多就是被打一顿,走!”
他一脚跨进车门。
身后五个人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车厢里一片安静。
窗外,营地建筑飞速倒退,路灯一杆一杆掠过去。
谭行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追着窗外路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这次,怕是真的栽了。
前排单人座上,陈美娇坐得笔直。
她从后视镜里把六张如丧考妣的脸尽收眼底。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浅,几乎被摆渡车低沉的引擎声吞没,可谭行耳朵尖.....他眼皮一跳,偷偷掀起眼帘,从后视镜里瞄向陈美娇。
她嘴角微抿,眉心有一道极浅的褶痕。
不是生气,那双眼睛里裹着的情绪……谭行愣了一瞬。
那是担忧。
陈美娇没扭头望向窗外飞速流逝的夜色,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愁色。
她除去天王殿总经办大总管之职,还有另一重身份.....天王殿第一秘书。
自统武老天王牺牲、永战天王执掌天王殿以来,她就一直跟在永战身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别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
别的天王不清楚的隐情,她也知道
比如.....
那位被称为人族天王杀力第一、天王殿天王之首、正面硬撼过上位邪神而不退半步的永战天王.....
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
非常不好。
陈美娇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扶手,目光在窗外隐约可见天王殿主楼的轮廓。
她想起三天前,永战天王屏退左右,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整整六个时。
出来的时候,那张百战不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疲惫。
他只了一句话:
“把那六个子叫来。”
然后转身走了。
陈美娇知道,以永战天王的脾气,能让他主动开口要人的事,要么是惊天动地的机遇,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透过车内后视镜,又一次在后排那六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身上。
他们还不知道,真正要见他们的人,是什么状态。
陈美娇收回视线,轻轻阖了一下眼。
摆渡车无声滑过最后一道弯。
半个时,天王殿主楼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摆渡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天王殿主楼前最后一道减速带,车身微微一沉,终于停稳。
车窗外,天王殿主楼的轮廓巍然矗立,合金外墙上镶嵌的符文阵列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头伏在暗中的巨兽,安静地呼吸。
前排,陈美娇先动了。她无声无息地起身,军靴地干净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推开车门迈步而下。
她没回头。
谭行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咬牙一撑座椅,跟了下去。
身后五个人鱼贯而出,脚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上午空旷的停车场上格外清晰。
六个人站成一排,等着陈美娇发话。
可陈美娇没像以前那样带着他们往主楼正门走。
她偏了偏头,目光掠过正门两侧的岗哨,脚步一转,直接朝主楼侧面那条窄而暗的路拐了过去。
那条路夹在主楼和侧翼配楼之间,宽不过两米,两侧是高耸的合金墙体。
上午八点多的太阳照不进这条夹缝,光线在这里断崖式地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白天黑夜一个样,靠它们撑着一线可视度。
路面是深灰色的防滑板材,被无数脚步磨得微微发亮。
谭行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来天王殿三次,从没走过这条路。
“跟紧!”
陈美娇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在往他们耳朵里钉钉子。
六个人二话不,快步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巷里被墙体反复折射,叠成一片闷闷的回响。
这条路越走越深。
两侧的墙体越来越高,头顶那条天空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剩一线白。
约莫走了十五分钟,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那是一个型的后庭,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里嵌着细密的符文线条,即便在日光被高墙挡了大半的此刻,那些符文依然幽幽泛着暗金色的光。
庭院三面被高墙合围,只留正前方百米处一扇黑色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金属面板,平滑得连条缝都看不见。
陈美娇在庭院中央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向六人。
六个人齐刷刷站定。
谭行喉头滚动,正要开口,陈美娇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目光跟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笑意,没有调侃,没有平时那种“兔崽子你又惹祸了”的无奈。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谭行只在战报上见过.....陈美娇批战损名单时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晨光从高墙顶上那道窄缝里漏下来,恰恰在陈美娇肩头,把她的肩章照得发亮。
可她的脸笼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
陈美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谭行。完颜拈花。苏轮。龚尊。辛羿。石玉杰。”
她一字不漏念了六个名字:
“前面那扇门,推开,走进去。”
“天王在里面等你们。”
谭行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往那扇黑门看了一眼.....合金面板光滑如镜,映着庭院里暗金色的符文微光和头顶那条窄窄的天光,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出来。
“进去之后.....”
陈美娇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了:
“你们看见什么,都别记住,也别惊讶!”
“所有一切,等出来之后,统统忘记,这是联邦最高机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六人脸上逐一滑过,最后在谭行身上。
“一旦泄漏出去,按叛国罪处置。”
“听明白了吗?”
谭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脚跟“咔”一磕,腰杆绷得笔直,开口时声音哑了一度,却字字用力:
“听明白了!”
身后五个人跟着齐声应答,声音在庭院里叠成一道沉闷的声浪,把那声鸟叫盖了过去。
陈美娇微微颔首,然后她侧身一步,让出身后那扇黑色的门,抬了抬下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