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黑夜给予的眼睛(2/2)
“秦笑。”
“哦。”
秦笑就是闫欢。从船上回来后,她让出了自己的全部财产,同时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老实说,对此我不太满意。大叔姓秦,她也姓秦,生个孩子还姓秦,等诚诚长大了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想想都头疼。可那女人吃了秤砣,咬死就叫这个名字,谁拿她都没办法。
“您来参加吗?今晚。”钱甜又问。
“去不成啊。”
“来嘛!大家伙压抑了一整年才熬到拆迁工作(一期)顺利结束,都盼着好好热闹热闹呢!您不来的话,我们会很扫兴的。”
我端起水杯,摇摇头。
“又是因为唐祈吧!”她眉头紧锁,似乎不太甘心,“这可不行,您必须得硬气点。虽然她大你小,但地位不是用年龄衡量的,正房就该有正房的气势,绝不能让小妾骑在头上耀武扬威。”
“又来了。”我笑道,“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但你们确实住在一起,对不对?秦笑,唐祈,温晓琳,还有那个姓白的姑娘(其实没有,梓茹平日里住研究生宿舍,只有周末回来)……”她掰着手指头,“你们就像,就像现代版的乔家大院,百十来口人住在同一座大宅子里……”
“哪有这么夸张!”
我把水喷在茶几上。
钱甜转身出去拿抹布,我用纸巾擦掉嘴角的水渍,心中暗暗思忖她的话。
到底该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此前竟从未认真想过。
“总之,您不该听任她摆弄。”
擦茶几时钱甜又说。她蹲在茶几旁,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埋怨,只是不知道她在埋怨什么。
“不是她在摆弄我。”我说。
“不是她又是谁呢?”她仰脸看我。
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不是唐祈姐,那又是谁在摆弄我呢?
我把这个问题咽下去,转头继续在光怪陆离的梦中翻找空盐罐。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然后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我眼盯着这般无趣的东西周而复始,跌跌撞撞的混进第四周,继而又如下肢瘫痪的蜥蜴般狼狈的爬进第五周。正当我以为日子只会变得越发艰难时,第六周的黎明毫无预兆的来了。
那是个万籁俱寂的十一月清晨。没有鸟叫,没有呼噜,没有闹铃。老不修的贝多芬还没春情大作,懵懂少女爱丽丝还在枕间安眠。半明半暗间,我猛的睁开眼,惊觉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前所未有的清晰,床头柜上碎药屑的形状,贵妃榻下旧浴袍的纹理,一切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脑子里没有杂音,一丝一毫都没有,且从睁眼那一刻起,它便在悄无声息的高速运转,只消略一回忆,今天白天乃至一周以后的工作安排便能历历在目。胸口很热,胳膊很轻,身体如同拨到了运动档,引擎5000转,双腿一动便要裹着被子飞出去。
躺是躺不住了,我干脆翻身下床,嚯的拉开窗扇,在初冬的寒风里大口大口的吸纳着新鲜空气。
那是几近完美的一天,除了大叔没能在身边目睹这一切。几近完美。
我冲进唐祈姐的房间,兴奋的大说特说。
“戒毒成功了!”我总结道。
“恭喜。”被窝里的她神色淡然。
“你,你不替我高兴吗?”
“并不。”
“为什么?”
“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她坐起身,从文胸里面抽出溢乳垫,“你只是重新站上了起跑线,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不懂。”
“会懂的。来,帮我丢垃圾桶。”
她把溢乳垫放在我手里,下床去隔壁房间查看孩子的情况了。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旦自身的问题得到解决,现实的问题便马上恢复了其原有的分量:爱莎的态度依旧冰冷,祺欣的病情依旧看不到希望,更加明亮的眼睛只是帮我更加深切的看清了现实的残酷。
我确已焕然一新,但我依旧在原地打转。
“怎么又来了。”
疗养院的办公室里,我和爱莎对面而坐,两个人之间隔着张红褐色的实木办公桌。桌子又厚又笨,毫无美感。如果我没认错,这张桌子是从大叔的规划咨询公司搬来的,而在那之前,它还曾服务于某市驻璃城的办事处。
爱莎双手支在桌面上,脸上带着一贯的厌恶。不过对于我的到来,她似乎并不吃惊。
“谁允许你来的?唐祈?”
“对。”
我稍稍仰起脸。
见我这副样子,她也扬起嘴角。
“所以这回你是捧着尚方宝剑来的,对吧。”
“倒也不是。”
我想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却不自觉的往《春晖疗养院管理守则》上躲。
“晦气。”她啧了一下,“让你来干嘛?到底。”
“看看哪里能帮的上忙。”
“啥?”她张大了嘴巴,“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经过一个月的调整,现在我的状态好多了,从唐祈姐那里也学了不少专业知识。所以,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爱莎向我亮出一只手掌,我只好住嘴。
“用得着你的地方?”
“对,哪儿都行。我保证,不会再做出格的事,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更不会……”
“说的跟真的似的。”
她往身后的黑皮办公椅上一仰,双眼逐行扫视着纯白的天花板,仿佛那里贴着写有待办事项的黄色便签。稍后,她站起身,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本资料簿,皱着眉略略翻了翻,仍回椅子里坐下。
那是本蓝色的活页夹,比A3纸小,比A4纸大。本子颇具份量,侧看足有成语字典那么厚。爱莎把它往我面前一拍,响声惊心动魄,堪比半夜踹门。
“吶,看吧。”
她拿手指头戳戳封皮,上面写着“人事档案”。
“现在是十一月,”她接着说道,“截止到上个月,这家疗养院总共收治有146名病人。配备9名医师,36名护士,61名护理员。此外,还有两名营养师,3名临床心理医师……哦不对,差点漏了唐祈,算三个半好了。此外还有两三个社工在此常驻,但他们不归我管,所以不在这个簿子里。”
她一边说,我一边翻看那本大部头。里面林林总总罗列着每名员工的个人档案,有些人风华正茂,有些人业已谢顶。
“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既然是奉旨下来帮忙,我也不好拒绝,总得给你寻个差事干干,对吧。”她说话的方式让我不舒服,“眼下我这里就这些岗位,你慢慢挑,能干哪个就干哪个。不过。”
“不过?”
“排在前面的职位就别看了。那些是医师、护士、治疗师还有营养师,个个学历光辉耀眼。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执业资格证,具备漫长的从业年限和相当的专业技能。”
“这些我都没有。”
“知道。而且,据我所知,”她故意拉着长音,“你不光没有高等教育学历,连个高中文凭都马马虎虎吧?”
忍着掀桌子的冲动,我没回答,只是一味的低头翻页。她也没再添油,倒在椅背上,眼望着窗外的小院发呆。
她似乎很累,皮肤没有光泽,眼神和外面的小院一样空。
“该种棵树之类的,”我小声说,“水杉、银杏都行。”
她没回答,我只好不再开口,专心翻看资料。
期间有三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请示工作,每个人的花样各不相同。
先进来的是个面相平和的中年女人,询问有关周末电影放映会的事。之后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年轻,询问能否收治一名患有躁狂症的法律系大二学生。最后进来的是个喘着粗气的谢顶男人,他拿来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述着“二病区无障碍改造方案”和施工预算。
爱莎处理得很麻利。不,与其说是麻利,不如说是冷酷。两三句话把事交待清楚,然后挥手赶人,敢多问一个字她便要瞪眼睛,比拆迁队的头头还凶。三个人中,只有谢顶男人敢于“顶撞”她,但那股难得的气势很快就如狂风中的残竹般折为两断。
我在偷偷观察的同时,擅自和他们做了番比较,发现爱莎给我的待遇居然还算不错。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
“全是鸡毛蒜皮。”
最后一个人关门离开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闭起眼睛,退回到先前的放空状态。
再没人进来了,门外走廊上变得静悄悄的,屋子里更是静的出奇,连顺着窗缝挤进来的风都清晰可辨。我随手翻了几页纸,发觉声音大的吓人,于是放慢了阅读的速度。
“水杉?”她忽然说。
“啊?”
“你刚才说的。种树。”
“哦,对。”
“好看?”
“又高又直,威风凛凛。”我说。
她像是思考了一番。
“不太容易活吧?这璃城的鬼天气,又干又冷的。”
“温度湿度方面需要花些功夫,不过也不太难。莲子湖边上就种了一大片,璃城公园里也有好多,有空可以去看看。”
她没接话,睁眼看了会儿小院,又闭上了。我以为她在考虑我的建议,于是闭嘴等待,岂料几分钟后,桌子对面传来低沉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实话说,我有点不悦。但我不能抱怨,毕竟登门求人的是我,总不好随便发作。
由于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排遣办法,我只能咽下这口气,低头继续翻页,想着多读点东西便能冲淡注意力。然而,读得越多,我就越觉得憋闷,那些光辉耀眼的学历一条条朝我砸来,只教我灰心丧气,懊悔不已。
我的确不爱读书,但我并非不知道学历的价值,也并非不羡慕“博士”的头衔,将手捧证书的毕业照发到网上、让别人觉得我聪明绝顶当然也是求之不得的乐事。可对我来说,通往毕业的路途太煎熬了,背课文和解公式那种苦命活计我是死活也喜欢不来。
终于,我忍不住推开资料簿,也将身下的座椅转向小院。
负能量攒的太多了,我得喘口气,大大的喘口气。
窗外,太阳悬在半空,和煦的光芒穿过玻璃,温暖而柔和的拥抱着我。我在椅子里瘫倒,双眼漫无目的的凝视窗外。和刚刚的爱莎一样。
院子是方形的。
院墙一人半高,顶上的扣脊瓦掉了个七七八八,露出吹,如今已经发黄,干裂,起翘,不复本来面目。院子里铺满了荒草,唯独中央寸草不生,那里的泥土硬邦邦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奇异的白光。或许有谁经年累月的在那里打太极拳吧,我想。至于那周遭直至墙脚的地面上,枯草是绝对的主角。干黄的鹅绒藤蜿蜒于狗尾草之间,藤上结着细细长长的豆荚。荚壳蜷曲着,毛茸茸的小种子们早都飞走了,唯留几只不走运的挂在原地,冷风拂过,莹白的绒毛随之微微摇曳。
就在我慨叹此处的荒凉时,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渐渐从心头涌起。
那感觉很难形容,而且十分新鲜。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我环视四周,试图找出那感觉的来源,但我只看到一些简单的陈设,还有爱莎那张浅睡的脸。
如大叔所言,那脸确实十分漂亮。其实她们姐妹俩都很漂亮(我讨厌承认这个),但与琪欣姐相比,拥有同一幅骨相的爱莎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若没有眉间那道浅浅的皱纹作祟,她的脸几乎称得上温柔。
我像观察雕塑般静静地看着她。随着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我的心跳也渐渐平和了下来。上次这般审视她是什么时候呢?或许一次也没有过吧。
我俩总是见面就吵,谁瞧谁都不顺眼。诚然,她有足够的理由讨厌我,但我的脾性也无法容忍无休无止的冷嘲热讽,哪怕我深知是自己有错在先也不能。长久以来,我们俩都恨不能骑到对方身上,头发眉毛什么的一根根给她揪个干净,和平相处之类的空话根本无从谈起。然而,此时此刻我们竟能相安无事的对面而坐,她还在我面前大睡其觉,这真真算得上破天荒头一遭。
“看完了?”
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赶忙低头,装出认真阅览的样子。
余光中,爱莎缓缓睁开眼,视线仍落在小院里。
“算是吧。”
“看上了哪个岗位?”
“护理员。”
“我猜也是。”
我叹口气,“只有它对学历没什么要求。”
“确实没要求,基本上是个人就能干。”说完,她转过来看着我,“可你干不了。”
我怒火中烧。
刚刚居然会觉得她面相温柔,简直是瞎了眼。
“别生气。”她笑起来,“是我失言。你当然也算人,可你确实干不了这个。”
“我能。”我气呼呼的说,“不就是陪他们下下棋,聊聊天吗。”
“下下棋,聊聊天。”她像鹦鹉般重复着,“下下棋,聊聊天。下下棋,聊聊天……”
“怎么了?”
“好,”她敲了下桌面,“就拿下棋举例子好了。我问你,假如和病人下棋,你是该赢呢,还是该输呢?”
“这算什么?面试?”
“就当是面试好了。”
我想了想。
“输赢要看棋力。别的不好说,五子棋我输不了。”
“还蛮自信呢。”她又笑起来,“假如陪你下棋的病人输急眼了,你该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我抱起膀子,“技术不行又不能赖我。大不了赔个笑脸。”
“假如他对你破口大骂,你又怎么办?”她在观察我,“你这趟来,气色上好了不少,挨一两句骂应该不算什么吧?”
“不算……”
“好。假如他骂了几句不解渴,抓起棋子往你脸上砸怎么办?注意,五子棋可都是玻璃做的。”
我哆嗦了一下,仿佛真有棋子朝我眼睛飞过来。
“我躲开。”
“很好。假如他从袖子里摸出剪指刀朝你扎过来又怎么办?”
“哪里来的剪指刀!”我有点生气。
“精神病人就不剪指甲了吗?”
“倒也是……可那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袖子里呢?不该用完就收起来吗?”
“当然该仔细收好,但病人爱玩呀,一个不留神他们便会将这类小东西藏起来。”
“病人会偷剪指刀?”
“我们尽量不用偷这个字,太难听了。”
“好吧。如果病人私藏了剪指刀,那也是工作人员的失职,怪不得病人。”
“说得好。”她又敲了一下桌面,“那你来猜猜看,该由谁来负责这件事?”
“剪指刀吗?这我知道,就是护理员。”总算让我抓到了机会,“你放心,假如由我来替他们剪指甲,绝对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每次离开病房前,我都会仔细清点带来的物品,确保走时和来时一样不差。假如出现被偷的情况——那怕也是难免——我会耐心的劝说病人把东西拿出来,或者用口袋里的糖和点心来跟他做交换。退一万步说,假如病人拒不配合,我还可以叫护工来帮忙。”
以前在物业公司,类似的情况只多不少。不过那时对付的是业主,现在对付的是病人。说手到擒来夸张了些,但遇到事情绝不至于手忙脚乱。
“答的真好,完全正确。”她夸张的点着头,我也有点得意,“可是……”
她拖起了长音。
“可是什么?”
“假如他们就没打算偷呢?”
“没打算偷?”我一时没听明白,“那又是什么呢?”
“抢啊。当着你的面,一把从你手里抢走。他们下手既突然又凶狠,刚剪到一半的指甲像锯片一样戳过来,眨眼间就划的护理员满手是血。”她仿佛乐在其中,“那场面我天天见,说实话,比你家小黑可厉害多了。”
我有点坐不住了。
“若遇到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呢?”她问。
“拿糖……”
“不行的,这种病人很固执,说不通。”
“那我就反抢。”
“凭你?”
她像是在看皮影戏。
“那……我就呼叫护工,同时留在附近盯紧他。”
“胆子蛮大的嘛,居然敢留在原地,不怕他拿剪指刀扎你?”爱莎眯起眼睛,“上个月我们这儿刚出了一起类似的事,病人从正面把牙刷插进大夫的侧腹,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牙刷?”我不敢相信,“牙刷能捅人?”
“捅人的不是牙刷,是病人。那家伙半夜不睡觉,整宿都在铁床梆上磨牙刷柄。巡夜护士过来他便装睡,走了就继续磨。还怪聪明的。到了医院拔出来一看,尖头足足有一寸长,剩下的部分折在肠子里面,差点要了大夫的命!他妈的,我这里是疗养院,又不是在拍《肖申克的救赎》。”
“巡夜时不检查他的卫生间吗?”我愕然,“牙刷少了一支竟然能毫无察觉?”
“问题是没少。”
爱莎扬起眉毛。
不消说,多出来的那只牙刷是病人偷来的。至于是从哪儿偷来的,我不想问,问了也没用。
“现在你还想当护理员吗?”
“那他为什么要扎大夫呢?”我没那么容易打发,“理由是什么?”
“理由?”
“是啊,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攻击大夫吧。如果知道扎他的理由,或许就可以提前规避冲突。”
她笑了笑,“下棋输急了眼。”
一时间,我竟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没听错,正是出于种种匪夷所思又毫无意义的理由,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才遍体鳞伤。也正因为如此,《春晖疗养院管理守则》的第一条才用黑体字写着:耐心和爱心乃我辈的第一美德。”
望着墙上的守则,我心中一片空白。
“从这里看不清吧?字太小了。”
“不。还好。”
“真该让祺欣拿毛笔把这行字写下来,裱在墙上。”我听见挠头皮的吱嘎声,“再问你一遍,现在你还想当护理员吗?”
“我可以跑。”
“什么?”
“我说,”我回头看着她的脸,“我可以跑。只要跑得够快够远,病人手里的剪指刀就扎不着我。”
“可以跑……”她又开启了鹦鹉模式。“可以跑。”
“不行吗?”
她看着我的脸。
“行啊。腿长在你身上,随便你跑。可问题是你跑了,病人怎么办?谁来盯着他?”
“他还需要盯着?”
“当然需要,手持利器的病人固然危险,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病人反过来伤害自己该怎么办?你不在谁来阻止他?”
“伤害?怎,怎么伤害?”
“还用问?伤害就是伤害。反捅自己两下,或者把自己割个满脸花,反正剪指刀在他们手里,想做什么都随意……”
她像是愣了一下,停下话头,略略伸长了脖子朝我这边看过来。
“你手怎么了?”她问。
我低下头,发现右手正死攥着左腕。
我赶紧把手藏在身后。
她没再追问,身子靠回椅背。
“其实在现实中,这种鸡飞狗跳的大场面很少,至少我在的一年里没有发生过类似情况。”
我稍稍松了口气。
“别急着开心。”她看出来了,“我这里的病人虽然不够场面,却也足够有看点。他们采取的方式往往更直接,更新奇,也更富有……童趣。”
“童趣?”
“把剪指刀整个吞下去,吞药片似的。”
“疯了吗!”仿佛有指甲锉扎在我食管上,“谁会那么干!”
“他们本来就是疯子啊。”爱莎冷眼看着我,“闫雪灵,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想住五星级宾馆就去隔壁,这里是疯人院,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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