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汉堡王”(2/2)
不能!因为法桐被抢走时我都没哭过!
够了。
这张歪七扭八的丑脸我已经看的够够的。
我把汤匙捅进蛋糕里,说:
“如果再看到我这样的女孩,你就省点唾沫,有什么问题都藏在心里,最好连嘴巴都不要张。因为答案只可能有一个,而那个答案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得对。”他低低的答道,“的确不是我能插手的。”
现在的他看上去心灰意冷,而我的心情也没因之变好。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跟我聊天的男孩总不外乎两个下场:勃然大怒和垂头丧气。天翔哥属于前者,佐佐木属于后者。有些时候我是故意的,故意激怒他们,或者故意给他们难堪。有些时候则不是。有些时候我甚至会努力的挽回气氛,但我的想法似乎左右不了故事的结局。
“余小姐,”他低着头,装出看腕表的样子,“抱歉,因为我的自私耽误了你很多时间。接下来请容我告辞。”
“要去哪里?”
“去一楼,舞池。”
“可那个男人还在。”
“我还能去哪儿呢?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妈妈的男友。”
他打算起身。
不知为何,我叫住了他。
“怎么?”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是我的初中同桌。”
他再次看向我。他期待我说下去。
“你和他长得很像。”
“但我比他大多了,而且我中文说的不流利。”
“的确。”
“他……喜欢过你吗。”
我点点头。
“果然。”他挠挠头,“这话放到现在说或许有点奇怪,其实你也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一个女同学。”
“也是同班同学吗?”日本中学是单人单桌。
“不,她是我的学妹。她扎个马尾辫,喜欢在话剧社里上蹿下跳。虽然是关西人,可念起台词来却毫无口音。她上学时会经过我家公寓楼下,等到放学时,她的白色无带鞋上总会多一块擦不掉的污渍。如果哪天碰巧没有污渍,那么她长裙下的膝盖上一定有块擦伤……”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悄悄移向我的膝盖。
我伸手抖了抖自己的毛料长裙,那
“……抱歉。我不是有意看到的。”
“你追求过她吗?比如写情书之类的。”
我看见他在摇头。
“你什么都没做吗?”
“做了一些,但对方好像会错了意。”
“太可惜了。”
他点点头,转而问我。
“你的那个初中同桌,他为你做了什么吗?比如写‘小字条’之类的。”
“哦。那可不只是小字条,他写了一封情书给我。”
“很大胆。”
“何止。满满二十二页稿纸呢。”
不知为何,我突然能记起准确的数字了,甚至连那男孩的名字也想起来了。
“我的天呐。”
“说不定你当初也该写点什么。”
“……说不定我现在就该去买些纸和笔来。”
他的眼睛很真诚。怪异的暖流流过我的身体。我定定的看着他,直到再多看一秒他就会忍不住扑上来吻我。
“对不起。”
我把眼睛移开。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看谁。我还没不自量力到那种程度。”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这期间,灰老鼠起了高调又落下,落下又起来。没脑子的观众跟着一起哼唱,情到深处,不少人嚎啕大哭。
“能告诉我一点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吗?”
“谁?”
“他一定比我好很多吧。”
他想知道大叔的事。
该不该说实话呢?
无非是在他的伤口上再割一刀。
“没必要做这种比较。”
“有必要。”他说,“请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我。不论你是怎么看我的,我都能接受。”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爱莎正从不远处的楼梯口晃晃悠悠的走上来。
“好吧……你数学学的怎么样?”
他被我问愣了。
“拿数字做比较。如果说你是1,那么他就是……10。”
“差的这么多嘛。哈哈哈,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不,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异不是优劣,只是经历。”
“他有很多女人。”
我短暂的讶异于他的悟性,但随之点点头。
“可你还是爱他。”
“这我没法回答。”
“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吗。”
我笑了笑。
“你会被吓坏的。”
“即便那样,我也想知道你们的故事。”他再次摆出求婚般郑重其事的姿态,“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扭扭捏捏的小屁孩!”
只见爱莎一屁股坐在我的布朗尼蛋糕盘子上,攥酒瓶的那条胳膊揽住佐佐木的脖子,满嘴热气像潮涌般喷向他的脸。“别害羞,想知道什么就敞开了问。姐姐全都告诉你。”
佐佐木像弹簧一样从她怀里蹦出来。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方才蓬蓬松松的头发也塌了。
“对,对不起,”他扶了扶眼镜,低头鞠躬,“我不该在这里的。我这就走。”
“跑什么啊,咱俩可以坐一起。”
爱莎把屁股甩到佐佐木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自家大腿。黑色布朗尼在桌面上留下清晰的臀印。
佐佐木朝后退了半步。
“余小姐,告辞。”
“等等。”
爱莎看向我,那醉呼呼的眼神分明在问:你还跟这小子聊上瘾了?
“我可以跟你说,但只能一句。”
“一句就足够了!”
确实足够了。
“我和我妈妈都爱上了那个男人,她还为他生了孩子。是的,就是让我流泪的那个男人。”
佐佐木的眼睛逐渐睁大了,而且越睁越大。
突然,他扭头看向爱莎。
“滚!”爱莎叫道,“我有那么老吗!?”
他于是再次看向我。
“早说过了,你会被吓到的。”
他的脚步的确因之踌躇了片刻。隔着那副眼镜,我能看出他的犹豫,困惑,羞耻,甚至还有愤怒。
“如果你被吓到了,以后就请不要再来找我。”
爱莎随着从鼻子里哼了几声。
“可我还是想接着听下去。”
“为什么?”
“我的确是被吓到了不假,可我还没被吓到失去理智。”他朝我迈了一步,“余小姐,请你再多相信我一点,把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我向你保证,不管归终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想我都能接受……”
爱莎哈哈大笑。
“傻逼玩意儿。”
“为什么骂人!”
“骂你那是看得起你。”爱莎晃了晃威士忌的尸体,仰头把最后半口灌进嘴里,“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敢腆着脸说‘能接受她’。真脑子进屎了。”
“她叫余丹凤,不是吗!”
数道金光闪过,好几只塑料卡片砸在佐佐木的脸上和胸口上,然后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他被砸懵了。
“好好看看!”
佐佐木半蹲下去,满脸困惑的看着地上的那些东西。起初他还不太明白,直至他看到其中一个塑料片上的字,他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的一干二净。再站起身,他的双拳攥的死死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在他的眼镜后面打转儿。
不用猜就知道,地上那些都是姓名牌。同一个名字,不同的职位,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刚刚戴过的。
“看明白了吧?”爱莎说,“明白了就赶紧滚蛋。”
佐佐木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看我,像个成熟男人那样。
“回日本去找个单纯的女孩吧,”我说,“我这人只会给你带来霉运。”
他止住脚步,点点头,然后下楼去了。
“你对他蛮温柔的嘛。”
爱莎没回头看他。她用一只眼望着空空的酒瓶底,仿佛里面还藏着杰克船长的黑珍珠号。
“必须对他好一点。说不定他就是我的汉堡王呢。”
“什么‘汉堡王’?”
她放下酒瓶。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做心理建设去了。”
她的口气真够臭的。
“建设成果如何?”
“酒是假酒。”她打了个嗝,“而且,我还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那里黑漆漆的,像深更半夜里的高速公路,似乎永远都没个头。
“那我们先假设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未婚夫的。”我说,“就从这里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