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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狗屁神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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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痘衣法,让健康儿童穿患者的衣服,或者將患者的痘浆沾染在儿童的衣服上。

这种方法不容易精准控制剂量,给儿童带来很大危险,也是三种方法中死亡率最高的。

第二种痘浆法,医生取患者痘浆,用棉签抹入健康儿童的鼻子中。

相比痘衣法,这种方法有了很大进步,用量可以適当控制,但是依然毒性很强。

第三种痘痂法,是利用痊癒者脱落的痘痂,碾碎后弄入患者的鼻孔里。

这个方法又分为两种。

一个是旱苗法,是將痘痂阴乾研碎后吹入健康儿童的鼻腔里,诱发感染。

第二个是水苗法,和旱苗法的区別,就是將痘痂粉末调湿后使用。

以上这些方法,其中水苗法成功率最高,死亡率最低,也最容易使用,得到了种痘医生的广泛认可。

这是用人命堆积出来的经验。

许克生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水苗法。

至於选择的痘苗,一开始是直接从患者身上获取的痘痂,但是后来技术成熟,则有了挑选和培育,使用传种多次以上所得的痘痂作为痘苗。

並对患者、接种者的情况也有了更细致的要求。

许克生一边回忆一边写,中间有想到的內容,就立刻回去补充。

日上三竿,蒋三浪匆忙从乡下赶来,累的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地闯进公房:“小人拜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他。

县衙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每个人都憔悴的很。

唯独这小子,红光满面,过了一个年竟然还胖了。

蒋三浪跪在地上扭捏不安,闷出了一身大汗。

许克生这才缓缓问道:“家里都还好吧”

“稟县尊,家里一切都好,舍弟已经退热了。”

“家里谁生病了,要你回去照顾”

“是舍弟高热,家人以为是痘疮,一时间有些恐慌,让小人回去照看。”

许克生明白了,微微頷首:“先去看守大门。县丞会有活计安排给你,要用心去做。”

“小人遵命!”

蒋三浪又试图解释,“县尊,小人这次回家,主要是父母被弟弟的病嚇著了,——

许克生厌恶地摆摆手:“出去!”

蒋三浪心虚,只好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许克生已经完成了人痘接种术的第一稿。

吃过午饭,许克生返回公房,继续修改。

每次修改,都会发现一些细节上的疏漏。

几易其稿,最终基本上定型了。

许克生揉著酸涩的手腕,看著厚厚一摞纸,心中干分有成就感。

这些內容一旦放出去,可以让大明的防痘跃进两三百年。

但是许克生掌握的只是理论,他从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存在一些模糊的地方,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对这些问题,他只能暂时搁置,等以后一边试行,一边寻找答案。

他准备上一份题本,將这份人痘接种术交给朝廷,让太医院派出精干的人手去试行。

现在病患很多,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许克生正在修改,外面突然传来凌乱的鼓声。

有人在敲县衙的登闻鼓!

最近因为疫情,县衙早已经停止放告,怎么会有人敲鼓

守门的衙役干什么去了

许克生放下笔,匆忙起身朝外走,准备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刚走到仪门,就看到辕门外聚拢不少人,吵吵嚷嚷,有些乱。

他甚至看到了本该看守大门的蒋三浪,竟然躲的远远的。

如果不是用人之际,他现在就想开革了这个废物。

许克生看到了庞县丞,胖胖的身躯挡在一群百姓前面,正在大声呵斥:“现在,马上跟著衙役出城!不许在此逗留!”

庞县丞的身边只有一个刑房的典吏,还有三名衙役。

百姓却有二十多名,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抱著或驮著一个孩子。

蒋三浪看到许克生来了,急忙抱著水火棍跑了过来,挡在辕门前,衝著围拢过来的百姓大声呵斥,“走远一点!这是县衙,不是你玩的地方!”

“快走开!”

“小心吃棍子!”

“滚!”

“6

许克生站在台阶上大声喝问。:“刚才谁在敲鼓”

“是小人!”一旁有个中年汉子上前答话。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庞县丞庞看到许克生出来了,急忙凑了过来,低声解释道:“县尊,这些人都是家人得了痘疮,需要出城隔离的。”

中年汉子上前扑通跪倒,苦苦哀求:“县尊,您可是神医啊!救救小人的孩子吧!”

许克生终於想了起来。

这个中年汉子是牛马市的牙人王大柱,上次处理一起敲诈案的时候,见到过他。

周围有人认识王大柱,说起他的家事:“那是得了痘疮的,是他的独子,也是最小的孩子。”

“哦前面都是女儿”

“是啊,前面是五个千金,这个是他家的独苗!”

“怪不得这么激动!”

“县尊医术高明”

“不知道啊,传的挺邪乎,可是俺只见过他治牛!”

“————“

许克生上前搀扶王大柱:“起来说话!”

可是王大柱不愿意起来,只是一味的哀求:“县尊老爷,您救救犬子吧!他才五岁!”

许克生注意到,隨著王大叔苦苦哀求,其他百姓也抱著孩子不走了。

他们都在观望,眼神中也充满了期盼。

许克生的心犹如被针扎了一下。

许克生沉声问道:“孩子在哪儿抱来本官看看!”

王大柱一骨碌爬起来:“小人现在就去,他就在那儿。”

他一路小跑,將石狮子下包裹的孩子抱了起来,回到许克生的面前:“县尊老爷,这就是犬子,他很听话,不怕吃药,不怕扎针的。”

许克生挽起右手的袖子,正要上前,庞县丞一下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县尊,不可!那可是天花!”

许克生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无妨!我可是医生!”

说著,他推开庞县丞,上前一步。

王大柱已经將孩子的右手腕拿了出来。

许克生刚抬起孩子的手腕,不由地楞了,触手冰冷,压根没有脉。

再看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蜡黄,早已经没了呼吸。

孩子已经死去多时了。

许克生长嘆一声:“大柱,节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原来他的孩子已经没了!

王大柱却抱著孩子,警惕的看著许克生,后退了一步,质疑道:“节哀节什么哀你不愿意看就罢了,怎么这么说话!”

许可生知道,他因为丧子之痛暂时失去了理智,就没有理会他。

庞县丞急忙命令带队的典吏:“时候不早了,快带著百姓出城吧。”

说著,他冲典吏使了个眼色。

按照朝廷规定,因痘疮死去的,必须火化,不能土葬。

典吏只需要將人带去安置点,附近就有负责火化的人。

现在紧要的是將人带走,不要围拢在县衙旁。

典吏急忙招呼眾人:“走吧!”

有百姓也抱有侥倖:“听闻县尊老爷医术高明,能给俺们开个方子吗”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是啊,县尊老爷可是神医哩!”

“俺听说县尊能將死人救活!”

许克生有些头大,这些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重新站在台阶上,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朝廷已经公布了方剂,全都是太医院的御医开的。”

“他们都是给皇帝开病的神医,你们要相信他们。”

百姓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能给皇帝看病的,医术肯定是很了不得的o

典吏趁机催促眾人:“”

“再不走,天黑也赶不到地方。”

看眾人还在磨磨蹭蹭,许克声大声道:“去的太晚,你们的晚饭就没有著落了!”

百姓们终於加快了脚步。

庞县丞看到这一幕,不由地暗挑大拇指,还是县尊有办法。

王大柱路过徐克生的面前,狠狠的唾了一口:“呸!狗屁神医!”

蒋三浪立刻从许克生身后冲了过来,抢起水火棍,凶神恶煞一般,当头就要打过去:“贱民!你敢冒犯县尊老爷!”

许克生急忙大声喝道:“蒋三浪!住手!”

蒋三浪的水火棍停在了王大柱的头上。

“三浪,回来!”许克生厉声呵斥。

蒋三浪这才不情愿地收回水火棍,退了回去。

许克生示意典吏,“快带人走吧!”

王大柱现在过度悲痛,被迷了心窍,纯粹是一种发泄。

这个时候没必要和他计较。

许克生站在辕门前,看著他们在衙役的带领下,去城外的指定地点隔离。

大人都默不作声背著孩子。

队伍里只有孩子因为病痛的呻吟声。

许克生乾脆坐在辕门前的一块青石上,目送他们离开。

刚才那张苍白冰冷的小脸,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直到看著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许克生依然愣愣地站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奔波操劳、任劳任怨,是这个时空最好的百姓。

自己作为兽医,早就该想到人体种痘术,甚至培育出牛痘了。

许克生十分自责。

是自己疏忽了。

既然当了上元县令,是该脚踏实地为百姓做一点事了。

哪怕日后身死名灭,至少留下了人痘接种术,让百姓得了一些实惠,没有白来一趟。

百里庆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一旁低声道:“县尊”

“县尊!”

“起风了。回去吧!”

“好,回去!”许克生如梦方醒,沉重地点点头。

太阳西沉,风变大了,带著风沙。

许克生缓缓起身,惊讶地看著百里庆:“百里小旗你什么时候来的”

“县尊,卑职在您身边站了一会儿了。”百里庆笑道。

“哦,现在瘟疫要冒头了,很危险,你没事別乱跑。

“县尊,卑职小的时候得过天花了。”

“好!那你很幸运,竟然没成为麻子。”

回了公房,许克生將之前写的人痘接种术放在一边,提笔给给太子写了一封奏本。

只写了简短几句话,然后將人痘接种术附在奏本后面,用纸封装好。

之前计划將人痘接种术给太医院去试行,现在他另有想法。

与其交给这些人,还不如自己去身体力行。

他们,哪有自己知道的清楚。

未来一段时间,要天天去接触痘疮病人,虽然自己种过痘,但是经过时空乱流的侵袭,谁知道还有效吗

明知道危险,许克生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

心里惦记著王图霸业,但是百姓遭遇苦难,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今天苟且偷生,躲在了太医院的背后,任由百姓自生自灭,以后即便夺取了天下,那也不过是给百姓换了一个帝王罢了。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有的事是要凭著良心去做的。

许克生叫来百里庆:“你去太医院一趟,將这封奏本送给戴院判,拜託他转呈给太子殿下。”

百里庆接过信拔脚要走,许克生又叮嘱道:“等会我还要出一趟远门,你这几天安置好自己。”

百里庆疑惑道:“县尊,您要去哪里”

许克生也没有隱瞒:“我要去城外的隔离生活区,给病人看病,同时寻找治痘的良方,希望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恶疾。”

“县尊,那危险了!”百里庆嚇了一跳。

许克生摇摇头,坚定地回道:“我是医生!”

百里庆沉吟了一下,低声问道:“县尊,不回家一趟吗”

许克生沉默片刻,嘆了口气道:“不回了。从这直接走。”

回去看到董桂花她们,会动摇自己去“赴死”的决心。

百里庆拿著奏本道:“县尊您先去,卑职送了信就去找您。”

说著,他大步出了公房,脚步声快速消失。

许克生摇摇头,那好吧!

许克生又叫来了庞县丞,交代了一番:“本官要去隔离的点,去给百姓看病,县衙就拜託给你了。”

庞县丞嚇了一跳,“县尊,您可是一县之首,不能轻易犯险吶!何况那里已经有了六名医生。”

许克生摇摇头:“本官是县令,也是医生,现在需要本官去救治他们了。

许克生一边交代衙门的事务,一边打包,话说完了,他也收拾完了。

看他背上包裹,庞县丞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县尊,您现在去了,只怕陛下要震怒了,您可是————是————东宫那边离不开您吶!”

许克生嘆了一口气,“本官给太子殿下写了奏本,他一定会理解的。”

说著,他拨开庞县丞,斜背著包裹,大步出了公堂,绕过公明碑。

庞县丞追了出来,大声道:“县尊,骑马去吧,有四十里路呢”

“不了!人吃估计都困难,哪还有马料”许克生摆摆手,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辕门口,蒋三浪急忙叉手施礼。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看在周三柱的面子上,忍不住教训道:“如果是好男儿,这个时候就有点担当。”

蒋三浪唯唯诺诺地应下,“小人谨记县尊教诲。”

许克生摇摇头,看他的脸都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羞耻,这人没救了。

庞县丞急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叫来一个衙役:“你知道地方的,快去赶著驴车將县尊送过去。”

晚风越来越猛,许克生一个人背著包裹,已经在风中走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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