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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呸!什么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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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南疆,暴雨滂沱,无休无止。

茫茫雨幕横亘千里群山,將层迭峰峦、沟壑险隘、山野据点尽数吞入白茫茫的水雾之中。连日倾盆大雨冲刷不止,山道崩滑泥泞、溪涧洪水暴涨、林间瘴气瀰漫,湿冷的风雨穿透山石林木,浸透每一处藏身的山洞营寨。

这场连天暴雨,困住了主动进击的刘靖狼军,逼得寧国军尽数收兵休整、暂停推进,也给了一路溃败、节节后撤的张鄴残部,一丝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只是这份喘息,毫无半分休整蓄势的安稳,只剩绝境煎熬的窒息。

自与刘靖开战以来,短短数月之间,张鄴所辖的蛮僚联军连战连败、溃不成军。

一座座山头险隘接连失守,一处处前沿据点尽数沦陷,麾下士卒伤亡惨重、逃散无数,粮草輜重损耗过半,原本稳固的前线防线,早已被寧国军撕扯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只能一路收缩后退,困守这片靠山临谷的山洞据点,勉强苟延残喘。

比起肉眼可见的兵力折损、疆土失守,更让张鄴心力交瘁、夜不能寐的,是军营內部彻底崩坏的人心与愈发尖锐的部族矛盾。

此番驻守前线的兵马,本就是雷彦恭麾下各路蛮寨部族拼凑而成,並非整编精锐、同心之师。

各寨自成派系、各存私心、互有旧怨,全靠雷彦恭的铁腕威压与赫赫威名强行凝聚,方才勉强抱团御敌。往日无战事时尚且隔阂深重、爭端不断,如今接连惨败、身处绝境,所有潜藏的矛盾彻底浮出水面,再无半分遮掩。

此前当眾抓走黑水寨的战俘,已然是当眾得罪了黑水寨,黑水寨头领明面上没说什么,私下里却处处作对,军中调度消极抵制、战事部署阳奉阴违,但凡张鄴下达的军令,黑水寨士卒要么推諉拖延、要么刻意敷衍,儼然成了军营之中的刺头,无人能够制衡。

黑水寨的公然牴触,如同撕开了一道决裂的口子,彻底引爆了诸寨的观望之心。其余大大小小的蛮寨见状,纷纷有样学样,各自揣著私心、留存实力,再也不肯倾力死战。

诸寨士卒尽数摸清了局势:卖力廝杀,损耗的是自家部族的青壮人力、根基本钱;消极避战、出工不出力,反而能保全实力、安稳自保。

於是每逢战事,各寨蛮兵皆是虚张声势、敷衍应对,远远望见寧国军旗帜便心生怯意,稍稍接战便佯装溃败、弃守后撤,无人再肯死守山头、拼死御敌。

军心涣散至此,纵使有险隘山川之利、山洞坚壁之固,也早已形同虚设。空有地利,无人死守,防线溃败自然成了常態。

內有诸寨离心、军心涣散、派系对立、怨声载道,外有刘靖步步紧逼、谋略百出、蚕食疆土、攻心破局,层层重压之下,张鄴早已陷入內忧外患、进退维谷的绝境。

祸不单行的是,后方压力亦接踵而至。

接连战败的军报传回武陵,彻底激怒了坐镇后方的雷彦恭。一道道措辞严厉的训斥传信接连送达,字字严苛、句句问责,斥责他治军无方、御敌无能、连番丧土、损耗兵力,勒令他即刻稳住战线、遏制颓势、死守前沿、不得再退,否则必將严加追责、从重惩处。

前线无制胜之力,內部无同心之兵,上方无宽宥之机。三面承压、层层桎梏,短短月余,便將素来沉稳坚韧的张鄴熬得身心俱疲、鬢生风霜、满眼憔悴。

荒崖山洞,临时主帅营帐之內,昏暗潮湿、阴冷刺骨。

山洞岩壁潮湿渗水,滴滴水珠不断坠落,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混杂著泥土腥气、雨水潮气、兵刃铁锈与士卒汗味,沉闷压抑、令人窒息。洞內燃著几支残烛,微弱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简陋的案几与堆迭的军情卷宗,將洞內人影拉得狭长斑驳,更添颓败萧瑟之气。

张鄴一身沾满泥水血污的戎装,久坐案前,身形疲惫、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细密血丝,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焦虑与沉鬱。连日高压煎熬、昼夜难安,早已磨去了他往日的沉稳锐气,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焦灼。

他正俯身案前,执笔书写前线战报。

烛火摇曳,映著他沉鬱冷峻的侧脸,笔尖起落之间,字字皆是辩解、句句皆是无奈。他详尽罗列连日战败的缘由,直言並非自己治军无能、御敌不力,实则是寧国军主帅刘靖心机深沉、狡诈至极,用兵鬼神莫测、谋略层出不穷,屡屡以攻心之术瓦解军心、以离间之计分化部族,步步蚕食、处处算计,绝非寻常敌手可比。

除此之外,他毫不避讳地写明军中乱象:麾下诸寨部族人心不齐、蛇鼠两端、各怀鬼胎,不少小寨暗中观望、私通敌军,战时消极避战、临阵脱逃,全然不肯倾力御敌,这才导致防线节节崩塌、连战连败、一退再退。

通篇战报,无半分推諉怯懦,却句句都是绝境实情。他不求邀功、不求奖赏,只求远在武陵的雷彦恭能够看清前线真实乱象,知晓他並非怠战无能,而是深陷无解困局、无力回天。

写完最后一字,张鄴掷笔长嘆,肩头重重一垮,满身疲惫尽数流露。他抬手拿起写满军情的信纸,仔细吹乾墨痕、反覆核对字句,確认无误之后,缓缓捲起信纸,塞入密闭竹筒之中,再以滚烫蜡油层层封口,杜绝泄密隱患。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据实上报、陈明利害,只求上方能够体谅前线难处,暂缓问责、稍予喘息。

“来人。”

张鄴声音沙哑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两名亲卫快步入洞,躬身待命。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武陵节帅府,亲手递交节帅,不得延误、不得泄密。”张鄴將密封完好的竹筒递出,语气沉肃。

“诺!”亲卫接过竹筒,郑重领命,转身快步冲入茫茫雨幕之中,踏雨疾驰而去。

山洞之內,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水珠滴落的轻响、风雨穿洞的呼啸、烛火噼啪的微鸣,交织成一片压抑沉闷的寂静。

一旁佇立许久的黄副將,静静看著满脸憔悴、疲惫不堪的张鄴,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跟隨张鄴征战多年,深知这位主將沉稳干练、治军严苛、心性坚韧,若非深陷绝境、万般无奈,绝不会露出这般心力交瘁、颓然无力的模样。看著主將煎熬至此,看著全军乱象丛生,他心中百般焦灼,积攒了许久的思虑,终究忍不住想要开口劝諫。

张鄴余光瞥见他踌躇犹豫的模样,头也未抬,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倦怠不耐:“有话便直说,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成何体统。”

黄副將闻言,不再迟疑,上前半步,躬身沉声开口,语气满是忧虑:“將军,末將斗胆直言。我军如今局势,已然危如累卵、岌岌可危。连日战败、军心溃散,下头各寨士卒怨气日积、越积越重,人人消极倦怠、无心战事、怯敌避战,再这般僵持下去,无需寧国军强攻,我军內部便会自行瓦解、不战自溃。”

“末將近日巡查各营,所见所闻,皆是人心浮动、怨声载道。诸多士卒私下议论,皆言战事无望、死守无用,上下离心、诸寨不和,此战根本无胜算可言。军中士气,已然跌至谷底。”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扎心,赤裸裸道破了全军最不堪的真相。

张鄴缓缓抬眸,沉沉看向黄副將,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低声问道:“那依你之见,眼下局势,还有何破解之法”

黄副將沉吟片刻,目光谨慎、语气迟疑,小心翼翼道出心中思虑:“末將斗胆提议,或许……可將营中关押的战俘,尽数释放。”

“如今军中怨气大半源於此。各寨族人见自家亲友被俘被囚、受尽拘押,心生不满、积怨深重。若是释放战俘,既可安抚各寨人心、消解士卒怨气,稍稍缓和內部矛盾,亦可向诸寨彰显我军宽厚,收拢涣散人心,暂稳军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鄴眉头骤然一挑,眼底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冷厉,语气陡然转沉,带著几分震怒与训斥:“放了”

“你是猪脑子!”

他冷声斥责,语气严厉至极:“你当真以为刘靖释放战俘,是无心之举此人狡诈多端、心机深沉,最擅攻心离间、布局设套!这批往返归山的战俘之中,必然藏著他暗中安插的奸细、细作!”

“我等严加关押剩余战俘,尚且能勉强遏制流言、封锁消息、提防內应作乱。若是尽数释放,任由这些真假混杂的战俘回归各寨,便是任由奸细潜藏我军腹地、串通寧国军、传递军情、挑拨內乱!”

“內外勾连、里应外合,届时我军虚实尽数暴露、破绽尽数显露,与亲手將刀刃架在自己脖颈之上,自掘坟墓、自取灭亡,有何区別!”

一番厉声训斥,鏗鏘有力、字字冷峻,带著主將的绝对威严。

黄副將连忙低头躬身,连连致歉认错:“末將愚钝、思虑不周!將军教训的是,是末將浅短无知,险些误了大局、酿成大祸!”

洞內气氛短暂凝滯,压抑之感更甚从前。

片刻之后,黄副將才缓缓抬头,神色愈发凝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低沉谨慎,道出自己连日深思的疑虑:“將军教训的是,战俘確不可轻易释放。只是……末將近日反覆思索,心中生出一桩极大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鄴压下心头怒意,神色稍缓:“但说无妨。”

黄副將眸光深沉,缓缓剖析道:“末將连日暗中盘问过数名归寨战俘、以及营中被囚俘虏,细细核对所有细节,发现一处诡异破绽。”

“刘靖分批释放的战俘,皆是隨机挑选、当眾甄別,从被俘关押、集中安置、膳食起居、到最后放行归山,全程皆是数百人同吃同住、共处一营、毫无区別对待。无人被单独传唤、无人被单独隔离、无人被单独授意。寧国军將士的言行举止、安抚说辞,皆是当眾宣讲、眾目睽睽之下进行,根本不存在私下授意、暗中安插的机会。”

“末將大胆揣测,或许……自始至终,刘靖麾下根本没有安插任何奸细细作。”

张鄴闻言,瞳孔微缩,面露深深疑惑,凝声追问:“你此话何意”

黄副將语气愈发篤定,层层拆解、直指核心:“末將以为,这从头到尾,根本不是暗藏细作的阴谋,而是刘靖精心谋划、光明正大的阳谋!”

“他刻意分批释放战俘、善待降卒、散播仁义之名,不求即刻乱我军心、不求里应外合破我防线,只求让我等心生猜忌、自我怀疑!”

“他算准了我军诸寨不和、派系林立、矛盾丛生,算准了我等必然疑心重重、不敢冒险。故而故意释放战俘,以此为引,逼我军自我禁錮、自我內耗、自我猜忌。我等越是不敢释放俘虏、越是严防死守、越是疑心遍地,军中怨气便越重、人心便越散、矛盾便越烈,无需他出兵强攻,我军便会自行內乱、不战自溃!”

一语惊醒梦中人。

山洞之內,死寂瞬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鄴怔怔佇立,久久无言,眼底闪过无数复杂心绪——震惊、恍然、苦涩、无力、绝望。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疲惫,带著无尽的无奈与苍凉,低声长嘆:“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

他心中通透、心如明镜,早已看穿了这层层布局。

刘靖此计,从不是阴私诡譎的诡计,而是堂堂正正、无解可破的阳谋。

阳谋最狠之处,便是你明知是局、明知是套、明知对方用意何在,却偏偏无力破解、无从挣脱。

若他麾下诸寨同心、军心稳固、上下一体、毫无隔阂,那刘靖的离间攻心之术,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只需全军坦然置之、不予理会,这桩阳谋自会不攻自破、毫无用处。

可偏偏,他接手的本就是一盘散沙、矛盾丛生的乱局。

诸寨世代仇怨、大小派系欺压、上下离心离德,再加上白寨等一眾部族率先弃暗投明、归降刘靖,彻底击穿了蛮军最后的人心底线,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猜忌与恐慌之中。

人心已散、根基已裂,他手握残兵残局,根本不敢赌。

他不敢赌那些归寨战俘之中全无奸细,不敢赌刘靖毫无后手、全无埋伏,不敢赌一旦放开禁錮、释放俘虏,不会瞬间引发全盘崩塌、內线叛乱。

万一赌输了,便是全线崩盘、满盘皆输、万劫不復,他承担不起这份覆灭的后果,整个前线残军也承担不起。

明知是阳谋,明知是陷阱,明知內耗自取灭亡,却依旧只能被困局中、束手束脚、步步被动、坐以待毙。

这便是绝境。

黄副將望著主將颓然落寞的模样,望著山洞外无尽滂沱的雨幕,眉头死死紧锁,满心沉重、万般无力,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潮湿阴冷的山洞彻底陷入死寂,风雨穿洞呼啸不止,水珠滴答错落作响,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全场。

张鄴佇立原地,身形颓然而挺拔,眼底盛满看透一切的疲惫与苍凉。

黄副將俯首沉默,满心无力无从言说。二人心中皆是清明,刘靖这一手阳谋无解可破,明知深陷圈套、坐待內耗崩塌,却因军中根深蒂固的部族矛盾、人心涣散的残局,不敢赌、不能赌、无路可退。

外有强敌环伺、步步蚕食,內有诸寨离心、怨气丛生,上方还有雷彦恭的严苛问责,层层枷锁缠身,早已將这前线残军困入必死之局。

就在这死寂沉沉、人心惶惶的关头,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衝破洞中的静謐,踏碎满地压抑,由远及近、飞速奔来。

一名值守外围的亲卫浑身泥泞、满头大汗,连斗笠都来不及穿戴,冒著漫天滂沱暴雨狂奔而入,髮髻散乱、气息紊乱,脸上血色尽褪,写满极致的慌张与惊惧,甚至来不及站稳身形,便踉蹌跪地,声音发颤、仓促稟报:“启稟將军!大事不好!囚押战俘的后山山洞……突发暴乱!”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耳畔。

原本沉鬱死寂的主帅山洞,气氛瞬间炸裂,压抑感陡然攀升至顶点。

张鄴身躯猛地一僵,方才还縈绕眼底的疲惫苍凉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凌厉的慌乱。他眉头骤然紧锁,眉心沟壑深凝,心头骤然一沉,最担心、最惧怕的內乱祸端,终究还是爆发了。

“慌乱什么!据实回话!”张鄴沉声低喝,嗓音紧绷沙哑,带著强行压制的震怒与不安。

亲卫浑身颤抖,不敢抬头,语速急促慌乱:“回將军!战俘营骤然斗殴暴乱,两方战俘大打出手,当场伤了十几人!事態彻底失控,看守兵士拼死阻拦才勉强镇压,洞中……洞中还当场死了一人!经查实,死者是黑水寨的战俘!”

轰!

最后一句落地,张鄴与身旁的黄副將齐齐神色剧变,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本就水火不容、积怨深重的军中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如今战俘营公然爆发大规模械斗,更是直接打死了黑水寨的人,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黑水寨本就对张鄴心存怨懟、处处作对、公然抗命,如今族人惨死战俘营,这笔血海深仇必然会尽数算在他张鄴头上。原本就濒临决裂的內部关係,此刻彻底走到了彻底破裂的边缘,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瞬间,无数纷乱念头席捲张鄴心神,焦虑、震怒、无奈、绝望交织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传我將令!”张鄴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厉声传令,语气冷冽如霜、不容置喙,“即刻封锁后山战俘营!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不得私传消息、不得妄议事態!营中所有兵士、俘虏,一律严禁走动喧譁!谁敢外泄半点风声,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诺!”亲卫不敢耽搁,领命之后立刻转身冲入雨幕,火速传令封锁现场。

“黄副將,隨我前去!”

张鄴不再多言,衣袖一甩,大步踏出主帅山洞,顶著刺骨风雨、踏著泥泞积水,快步向后山战俘囚营赶去。黄副將不敢迟疑,紧隨其后,心头沉甸甸的,深知今日这场祸事,已然彻底失控,必將掀起滔天巨浪。

后山战俘山洞,地处荒崖背阴之处,地势偏僻、幽深封闭,本是大军用来囤积物资、关押俘虏的禁地,平日里重兵把守、肃静森严。此刻洞口內外一片狼藉、乱象丛生,地面满是踩踏的泥泞、散落的碎石、断裂的木棍,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雨水潮气与尘土浊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呛人。

看守山洞的亲兵士卒尽数持戈列队、神色紧绷,死死盯著洞內战俘,浑身戒备、不敢鬆懈。方才那场惨烈暴乱虽已被强行平息,可洞內残留的戾气、怨气、杀气依旧盘旋不散,隱隱透著隨时可能再度爆发的凶险。

张鄴跨步踏入洞口,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现场,脸色铁青如铁,周身气压低得嚇人,凛冽的怒意几乎要將整座山洞冻结。

洞內六百余名战俘尽数被强行勒令原地蹲伏,秩序虽勉强恢復,可阵营划分却涇渭分明、一目了然,没有丝毫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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