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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南进湘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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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离开武昌时,太阳刚爬上蛇山。

方东明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缰绳松松地握着。马蹄踏在南下的官道上,声音轻碎,像谁在石板路上不急不慢地敲着梆子。

他在城头见过许多次出发,太原出发时下雨,石家庄出发时刮风,渡江时雾大得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次是晴天。路边的露水还没干,草尖亮晶晶的。有风从长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鱼腥味,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这次天不错。”吕志行骑着一匹瘦马,从旁边靠过来。

“天好,路长。”方东明说。

队伍拉成三路纵队,沿着官道往南走。灰军装裹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像一片流动的云。路边的稻田已经灌满了水,三两个农夫在田里弯腰插秧。远远望见大军过境,都直起身子,手搭在额前看。田里一头水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被路过的战士多看了几眼,打了个响鼻,像在表示不满。

小虎走在田七后头,背着他那个识字本。识字本用一块灰布包着,斜挎在肩上,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他走得不快,但一直没掉队。田七几次回头看他,他都说“哥,我走得了”。

后来识字本从灰布里漏出来,啪地掉在地上。小虎没注意,被田七弯腰捡起。

田七把本子塞回小虎怀里,说:“把包袱系紧。这路上,丢了可没人给你找。”

郝立民从后面走过来,笑着说:“这比枪还难管。”小虎涨红了脸,把包袱重新系成死结。

“前面快到咸宁了。”吕志行展开地图,用马鞭指着前方,“过了咸宁,地势渐低,湖汊多,稻田密。行军速度要慢下来。”

“让侦察兵前出二十里。”方东明说,“到岳阳地界,先找地下交通站。那里离洞庭湖近,咱们要让当地船工引路。”

当天夜里,部队在咸宁以南的一片山坡上宿营。火堆点得低低的,锅里的水刚冒出泡,就被风舔走热气。

老魏把干粮掰碎,混着地里挖的野菜煮成糊糊。有战士蹲在锅边等,用茶缸敲着石头,催他快些。

“心急吃不了糊糊。”老魏用勺子搅着锅,“这地方山菜多,过几天到了湖区,还有鱼吃。”

“有鱼!”一个河南来的战士眼睛亮起来,“多久没吃鱼了!渡江的时候鱼都没顾上看一眼。”

“等到了洞庭湖,让你吃个够。”老魏笑了。

方东明和吕志行、李云龙、孔捷围坐在一块石头旁,中间铺着地图。几个侦察兵刚回来,报告说岳阳城北的道路都在,但日军在城陵矶一带修筑了大量工事,还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城陵矶像把锁。”方东明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把锁敲掉,岳阳就开了。只是这锁在水边,陆上打不着,得从水上绕。”

孔捷点头:“我有预感,洞庭湖里的鬼子虽然多,但湖边渔民和船工对水路更熟。田七说他带出来的几个船工,有几个就是岳阳人,知道哪些汊口能走船。”

“田七的人先去找路。”方东明说,“找到路,我们就从湖上打。”

第二日中午,田七和郝立民带着两个船工,从一条小汊口进了洞庭湖。

湖面大得出奇。芦苇一望无际,风吹过,像一片绿色的海在翻。船是条窄窄的渔船,舱里铺着干草。郝立民坐在船头,枪靠在腿上。田七蹲在中间,和船工老范低声说话。

老范是岳阳本地人,五十多岁,瘦脸,下巴上一撮花白短须。他撑船时身子稳当,竹篙起落不带一点水花。“城陵矶外有条浅汊,叫竹根汊。从大湖进去,拐五个弯,能绕到炮台后头。那水浅得很,只能走我们这种小船。鬼子的汽船吃水深,进不来。他们不防那里。”

“汊口有哨卡吗?”田七问。

“有,但人不多。两个鬼子,三个伪军,一挺机枪。守在水口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后面用竹竿搭了个哨棚。”老范说,“我前天打渔路过,看见他们在杀鸡,像是刚从岸上抢来的。”

“能摸过去吗?”田七问。

“晚上能。汊口有芦苇,小船从北边绕,贴着芦根走,哨卡上的人瞧不见。就是水浅,船底会刮草。”

田七点点头,对郝立民说:“回去跟方支队长说,从竹根汊走。先把水口哨卡拔掉,再往炮台打。”

小船在湖汊里转了大半日,把这一带的水路都摸了一遍。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透。田七把路线画成图,几张纸拼起来,弯弯曲曲的,像几条蛇绞在一起。方东明就着火堆看,看了很久。

“孔捷,你从陆路正面对着岳阳压过去。记住,声势要大,但不要硬攻。把城北的鬼子拖住。”方东明开始部署。

“李云龙,你的新一团沿着湖汊潜伏,等城陵矶方向打响,就沿湖岸推进,策应水上。”

“杨铁柱带突击队,跟郝立民、田七坐船绕到炮台后头。你们的任务是拔掉水口哨卡,然后直插炮台,把主阵地压下去。陈安随后带工兵,从湖边搭浮桥,支援突击队过水。”

杨铁柱蹲在地上,把机枪的裹布紧了紧:“哨卡好打,炮台硬。我们上了岸,要爬一段土坡,土坡上可能有暗堡。”

“我让老王留下的那两个船工,带你们走一条更偏的小路,能绕到炮台西边。那里有一道土坎,能藏人。”田七说。

郝立民补充:“我们把水口哨卡拔了之后,可以留几个人,套上伪军的衣服,守着哨卡。等天快亮时,往炮台那边发几枪,把鬼子的火力点给探出来。”

方东明听完,说:“要打,就要一鼓作气。天亮之前必须拿下城陵矶。拿不下,就全部撤回来,绝不能恋战。”

清晨,湖上起了大雾。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田七带着他的连在城陵矶以北的湖堤上,朝水上哨卡方向放枪。枪声被雾裹住,听上去远得像从水里传来的。他又让人吹响哨子,点燃几处湿草堆,弄出大动静。新编连的兵有些慌,田七压着嗓子喊:“别乱,按着走。枪口压住了,别他娘的抬头乱打。咱们不是跟鬼子死磕,是要把他们的眼睛吸到这边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够硬。

郝立民和杨铁柱早已带突击队从西汊进去,悄悄绕到水上哨卡的东侧。雾大得看不清五步外的人,只能用手摸索着判断岸坡和水草。郝立民压低身子,第一个从船舷滑进水里,水没过腰,凉得他牙关紧了一下。他轻轻拽了拽手里的绳子,把船拉向一片水草更密的地方。

杨铁柱留在船上,用裹了布的木棍撑住船,让突击队员依次下水。陈安带的工兵跟在后头,每人腰间挂两个包,一个是工具,一个是炸药。水声压得极轻,只听见草叶擦过衣襟的沙沙声。

他们摸到哨卡下。那哨卡建在半坡上,四根木桩撑着个草顶,前头架着一挺歪把子。两个鬼子在打牌,三个伪军裹着大衣靠在沙袋上睡觉。湖风把雾一阵阵地吹,没人往外看一眼。

郝立民带着两个战士从北面贴上去。他先到,反手持刀,一刀一个,把打牌的两个鬼子抹了。伪军被惊醒,一个刚要叫,被从另一侧摸上来的杨铁柱用枪托捣在太阳穴上,身子一软,滑下沙袋。剩下两个被突击队员按住,嘴里塞了破布。

“哨卡拿下。”郝立民低声道。

杨铁柱回头对陈安比了个手势。陈安带工兵把哨卡上下的地雷探了个遍,说:“有六颗。都起出来了。路上还有两条绊线,已断了。往前走,那土坎后头就是炮台外围。”

夜还深,雾正浓。郝立民和杨铁柱带突击队沿土坎悄悄向炮台推去。田七的那一连人这时已换上部分缴获的伪军军装,跟在突击队后面,准备在关键时刻从北面接应。田七自己仍穿着灰军装,走在接应队伍前头,脚步压得很低。

炮台外围有三道铁丝网,网内还有一道木栏。日军在炮台东侧布了一个机枪巢,北面挖了散兵坑。天太黑,看不清人,只偶尔有几声咳嗽和铁皮磕碰的声音。

郝立民带爆破手贴到铁丝网前,刚剪开第一道,炮台西侧忽然亮起一道手电光,接着是拉枪栓的脆响。有人用日语喊话,接着一串子弹扫过来,打得草叶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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