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南进湘北(2/2)
“被发觉了!打!”杨铁柱低吼一声,机枪从土坎后头吐出一串火舌。郝立民带人趁势跃起,把第二道铁丝网硬炸了个口子。
陈安的工兵从侧后方绕上,把炸药包贴在机枪巢背面。一声闷响,机枪巢被掀翻,土块和木片飞了满天。
“冲!”杨铁柱率先跳出土坎,带着突击队朝炮台西侧主阵地冲去。田七的新编连从北面压过来,歪把子和步枪齐放,枪声像一锅炸开的豆子。
鬼子的散兵坑里不断有人倒下,剩下的人缩进炮台下的暗堡里还击。手榴弹、炸药包、掷弹筒,在天色将明未明时连成一片。
炮台的日军没撑多久。几座炮位被炸掉,活着的敌人向湖边撤退。郝立民带着两个班追到湖堤,把跳水的、翻船的鬼子打停。
一条载着十几个鬼子的汽艇刚要发动,被陈安的工兵赶上,朝船头甲板甩了两个燃烧瓶,汽艇打着旋冲进湖里,轰然爆炸,火花把晨雾都照红了。
天快亮时,城陵矶拿下了。
方东明登上炮台,满地的弹坑、碎炮和烟。他往南看,岳阳城在雾中露出一截暗灰色的城墙。
“门户开了。”他说。
合围随即开始。新一团沿湖岸推,北门公路被切断。孔捷的独立团插向城西,把岳阳到华容的路撕开。
杨铁柱和郝立民带部队在城南设伏,第一夜就截下一队出城求援的日军骑兵。
一个骑兵小队长被活捉,从他怀里搜出密信。陈安用油纸把密信摊开,叫人送去方东明那里。
“长沙方面无兵可援,令岳阳固守待援。”方东明看完信,把纸往火上一递,火苗一卷,信纸缩成灰。
他把灰吹散,说,“岳阳已经是个死局。给他一天时间,让城里的伪军想想清楚。”
第二天夜里,城西响起喊话声。崔长安让人把新降的伪军分到城下几个点,轮番喊话。
喊到半夜,城西墙头上有人往下扔了包烟,烟盒里塞了张纸条。
田七看了,说:“这是刘连长。他愿降,但城门被宪兵队卡着。他只控制西城墙靠南的一小段。夜里两点换岗,他的人在城头系两条白布。我们把梯子架上去就行。”
凌晨两点,梯子架上了西城墙。郝立民第一个攀上去。城头果然没开枪。刘连长带着几十个伪军蹲在垛口后,步枪靠在城砖上。
他见郝立民上来,忙说:“弟兄们早不想打了。宪兵队派了人在西门,我管不着。可这段城墙归我管。”
“这段就够。”郝立民往下一挥手。突击队如潮水般爬上城头,先控制西城墙,再向西门俯冲。西门下的伪军全部缴械。
杨铁柱带机枪手守住西门城头,朝东边压来的日军扫射。新一团从北门发起猛攻,孔捷的独立团在城西呼应。鬼子被三面夹着打,一点点退进城中心。
天快亮时,岳阳的枪声稀了。一群日军退到城隍庙,被围了一夜,最后举了白旗。岳阳解放。
小虎跟着田七上了岳阳楼。天色阴沉,风冷得厉害。小虎手抓着栏杆,踮脚往远处看。
洞庭湖浩渺无边,湖面上灰蒙蒙的一片,几只水鸟在天上盘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这湖真大,像海。”
“这是洞庭湖。通长江。”田七说,“等打完了,我带你坐船下汉口。老王在汉口。咱们找他去。”
“老王爷爷什么时候来啊。”小虎说。
“会来的。”田七说。风声从楼顶刮过,吹得楼角铁马叮当响。小虎缩了缩脖子,田七解下自己腰间的灰布绑腿,围在他的脖子上。小虎仰起头,看见哥哥的下巴上又长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郝立民站在湖堤边,和一帮战士看湖。杨铁柱躺在一堆草上,嚼着半截红薯干。
郝立民说:“老王没来,他要是在,会指着这湖给咱们讲一宿。”
杨铁柱说:“那老头,就是没来,我们也知道湖里有暗涌。”他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这湖,真像海。”
吕志行从人群中跑出来,走到方东明跟前:“支队长,战果统计出来了。歼敌一千五百余,俘伪军一千余,机枪三十多挺,弹药一批。各团负伤三百四十人,阵亡一百七十三人。”方东明听了,许久没说话。他站在湖岸上,风从湖心吹来,把军大衣下摆卷起。他回头望岳阳楼,又转过身,朝南边黑压压的山岭望去。
“休整两日。”他说,“然后,往长沙去。”
夜里,田七在营地边给连队点名。新编连的兵已经能站出整齐的队形。小虎蹲在一边,借着火光在本子上写“岳阳”两个字。
他写到“阳”时,笔画弄错了,用橡皮——其实不是橡皮,是半截旧牙刷蘸了水,在纸上轻轻擦。
郝立民从旁边走过,蹲下来看他:“这字写得不错。”小虎抬起头:“我还写不好。等到了长沙,我把全部地名都写会。”
郝立民拍拍他的脑袋:“等到了长沙,你学写‘长沙’两个字。再往后,学‘南宁’,学‘桂林’。”
小虎问:“桂林在哪儿?”郝立民望着南边,说:“远着呢。但总会到。”
天光渐亮,湖面起了薄薄的雾。几艘渔船从芦苇中出来,向湖心划去。船工老范站在营门口,和几个战士说着打渔的事。
方东明走到他身边,问:“打岳阳,渔民有伤亡吗?”
老范说:“没有。咱们的船都藏在汊里。”
方东明点头,说:“后面还有湘江,还要过许多水。你们愿意跟着队伍,我谢你们。”
老范摆手:“谢什么。打鬼子嘛。”
大军休整两日后,从岳阳南下。岳州古城被晨雾吞去一半,只有岳阳楼的飞檐隐隐约约。
田七的连队走在前面。小虎挎着识字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
方东明回头看了一眼,岳阳楼在雾中像一座悬空的城。
“这湖这楼,都记下了。”他说。然后转过头,朝南边走去。队伍像一条灰色的河,在湘北丘陵间慢慢流动。
郝立民眯起眼,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山影,对杨铁柱说:“长沙不远了。”
杨铁柱“嗯”了一声,把机枪往肩上送了送:“不远。一仗一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