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签售会1（1/2）
伏井出k第一次不请自来，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送样书，新书的精装版刚从印厂出来，出版部门还没来得及往董事长办公室寄，他已经拎着书站在庄园门口了，表情端庄得像来递交国书。
埃尼开的门，看见是他，停顿的时间刚好够表达“没有预约但我不赶你走”的微妙态度。
“先生在书房。”藤井惠衣拄着拐杖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她转身的时候拐杖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哒、哒、哒，每一步都踩在伏井出k的耐心上。
书房的门半开着。
耶尔森坐在书桌后面，头发散在肩上，穿一件深灰色的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他正在看平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
伏井出k把书放在书桌角上，在靠窗那把椅子上坐下，靠窗，光线好，角度刁钻，可以假装看风景实则看耶尔森。
他坐下以后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可做，就把手杖靠在扶手上，开始观察这间书房。
书架上的书比上次来时多了几本，桌角多了一个相框，是朝仓陆在花园里骑自行车，万里晴空。
那孩子笑得像个小太阳，伏井出k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耶尔森头上。
那几根白发从深褐色的发丝里支出来，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数到第七根的时候耶尔森滑动了一下平板，第八根从耳后的发丝里滑出来，第九根藏在前额碎发
他看了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又移开，又看了一眼。
“您染过发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令人发指。
“没有。”西瑟斯没抬头。
伏井出k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没有染过，不是什么造型，不是什么光线折射，不是什么时尚选择，是真的白了。
这个人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头发就白了。
“您才出院没多久。”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八度，差点没稳住：“不应该这么快回来工作。”
“工作不累。”西瑟斯还是没看他：“躺着累。”
伏井出k在心里把这句话也翻了个面。
他没有再说话，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样书，翻到扉页，拿起桌上的钢笔。
致耶尔森先生：感谢您让瑟希成为他自己。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的收笔处都有一点点停顿，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拿起手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下周我还来。跟出版部门对接。”
这个理由烂透了。
出版部门的办公室在集团总部二十三层，跟耶尔森的庄园隔了半个城市。
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全世界的出版业务都需要在董事长家里当面对接，仿佛他是兰德集团出版部的编外员工，每周必须来庄园打卡上班。
埃尼从厨房飞出来的时候，伏井出k已经走了。
茶几上那本精装书安安静静地躺着，扉页上那行字被从落地窗斜进来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笔迹工整，用力均匀，每个字的收笔处都有一点点停顿，像一个在心里写了无数遍草稿的人，终于落笔的时候，每一笔都在说：我害怕写错。
西瑟斯从书房出来倒咖啡，路过茶几时停下来，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带回了书房。
……
伏井出k说到做到。
之后每隔几天就出现一次，从不提前打招呼，理由层出不穷，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但他说得一本正经。
送文件、确认海报设计、路过顺便看看。
顺路？
埃尼调取了伏井出k的日程表，发现他从出版社到庄园要绕大半个城区，途径十二个红绿灯和三个常堵路段，耗时四十分钟起步。
“他是不是在集团总部也这么闲？”埃尼终于忍不住问藤井惠衣。
藤井惠衣没接话，只是把每次他来的时间记在脑子里。
周三下午、周五傍晚、周二上午，没有规律，但每次都恰好挑在西瑟斯没在睡觉也没在开会的时候。
这个准确率高得离谱，离谱到她怀疑伏井出k是不是在庄园门口装了监控，但她仔细排查了几遍，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她得出一个令自己不太舒服的结论：这个人只是单纯地了解西瑟斯的作息。不需要监控，不需要内线，他就是知道。因为他花了大量时间观察、记录、分析，然后把这些信息刻在了脑子里。
有一次伏井出k来得不巧。
西瑟斯在书房里咳得直不起腰，藤井惠衣端着药茶站在门口。
“先生在忙。”
伏井出k站在走廊里，听见书房里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被门板隔了一半，闷闷的，断断续续，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手杖点在木地板上，就站在走廊里等。
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事。
比如耶尔森家有没有备足止咳药，比如庄园的湿度是不是需要调整，比如他认识一个在瑞士做呼吸系统研究的专家要不要介绍过来……
直到咳嗽停了，直到书房门重新打开，直到耶尔森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却因为刚才的剧咳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看见伏井出k，只说了句“来了”，然后去倒咖啡。
伏井出k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这个人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这句话来回咀嚼了五遍，然后咽下去，换成一句：“您应该住院。”
西瑟斯端着咖啡杯靠在料理台边上，喝了一口：“你今天来，有事？”
伏井出k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签售会。出版社安排的，下周六，市中心那家书店。您上次说想看看读者对结局的反馈，首场签售会。”
西瑟斯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伏井出k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
睫毛垂着，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尖的肤色比纸还白，那几根白发从深色发丝里滑出来，落在额前，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他把视线移开，盯着自己的房间手杖，直到耶尔森说了声“好”。
……
签售会那天，书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绕了商场中庭整整两圈，又沿着扶手电梯排到二楼。
有人带着折叠椅，有人举着灯牌，有人在寒风中站了几个小时，手里拿着书，脸上洋溢着“我今天就算冻死也要见到活的瑟希”的悲壮表情。
伏井出k的签售会向来人多，但今天尤其夸张。
因为昨天出版社在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条预热消息，“《瑟希》系列完结篇签售会，作者伏井出k将携特别嘉宾出席。嘉宾身份：瑟希的饰演者，兰德集团董事长，塞勒西斯·耶尔森。”
全网炸了。
那条预热消息底下涌进几万条评论，服务器被挤得摇摇欲坠。
有人截图耶尔森在片场的偷拍照反复刷屏，那张照片是三个片场工作人员被开除的导火索，但照片已经在网上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删都删不完。
有人把兰德集团官网董事长的资料页扒出来逐行分析，从学历到身高到鞋码，连他十年前在某次学术会议上戴的领带颜色都被翻了出来。
有人翻出十二年前财经杂志的旧专访，照片里的耶尔森二十八岁，深灰色西装，靠在书架前面，眼神冷淡，英俊得不像一个集团的创始人，像被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从古希腊神话里拽出来的雕像，不小心活了过来。
评论区的画风从“期待新书”迅速滑向一片尖叫的海洋。
“他真的会来吗？那可是耶尔森！他上次公开露面是三年前的科技峰会！只有三分钟！还是线上！”
“你们看过电影花絮吗，他从绿幕前面走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可能有人长成那样，CG都没那么好看！”
“我买这本书就是为了看结局，现在我要带五本去签售会，不，十本！一本给伏井出老师签，九本给耶尔森先生签！”
“楼上你太贪心了，留一本给我！”
“我已经在商场门口搭帐篷了，排第一个，谁都别跟我抢。”
出版社的客服电话被打爆了，所有人在问同一个问题：耶尔森真的会来吗？签售会名额还有吗？外地飞过来来得及吗？有没有人知道耶尔森先生今天穿什么颜色？
最后一条的回复是“机票已经卖完了”。
然后是高铁票。
然后是长途汽车票。
然后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准备骑共享单车跨城，被网友劝住了，不是劝他别追星，是劝他换一辆好点的山地车。
……
伏井出k的签售会场占了整个一楼西厅，原定八百个座位，开放预约后十一秒抢光。
出版社的预约系统差点被挤垮，技术部门紧急扩容服务器，扩容完了又被挤垮，再扩容，再垮，来回三次，最后技术总监在群里发了一句“你们知道耶尔森先生的粉丝有多少吗？我不知道，但我的服务器知道”。
主办方临时加了两排折叠椅，又开了站票，最后还是有好几千人挤在门口进不来。
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对讲机里此起彼伏地传来“西区人太多了”“东区也很多”“南北区都快挤爆了”“能不能让耶尔森先生从后门进”。
最后一条被莉亚听见了，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董事长不走后门。”
安保队长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
伏井出k提前一小时到了后台。
他今天穿得很讲究，黑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是暗红色的，袖扣换成了瑟希铠甲纹样的限量款，他在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整了整领带。
又走回去坐下，又站起来，用手拨了一下头发，又坐回去。
助理给他递了杯水，他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拿起水杯，又放下。
“伏井出老师，今天耶尔森先生也会来。”助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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