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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命不久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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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命不久矣

咸阳宫,御书房。

烛火彻夜不熄。

书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一卷都是来自各地的奏报。

郡守的述职,边关的军情,各地雨晴水旱的呈报,甚至还有民间的讼案————

天下归一了,但帝国的根基並没有很牢固。

贏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六国之中,任何一国,都是传承数百年的悠久古国。

齐人重商,楚人信巫,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韩魏的士人善辩,秦人则质朴尚武,各地的人们都有自己的语言、文字、风俗,这些东西不是一两道詔令就能抹去的。

提起笔,又批下一份关於统一度量衡的詔令。

笔锋在奏摺上划过,墨跡如刀刻。

“自今以往,天下斗桶、权衡、丈尺————”

搁下笔,又拿起另一份,是关於“书同文”的进展匯报。

丞相府派出的吏员正在各地推行小篆,但阻力重重,明里暗里都有。

齐地的刀幣文,楚地的鸟虫书,燕赵的箍文——每一种文字都有自己的传承:每一笔一划都刻著故国的印记。

吏员的报告写得比较委婉,但贏政看得懂字里行间的意思。

推行不顺,民间牴触,士人观望。

秦人能够在战场上击败他们的军队,却抹除不了他们心中对自己的文化的认同。

贏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那张巨大的丝帛上,標註著大秦—不,大汉的疆域。

万里山河,尽入版图。他的目光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手指沿著边境线缓缓划过。

“陛下。”

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不高不低,打断了贏政的沉思。

“进来。”

赵高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份密封的捲轴。

“陛下,罗网秘报。”

贏政接过,扯开漆封,展开密信。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六国后裔,正在秘密联络。

这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情报,但这一次的名单格外长,涉及的地区格外广。

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景、昭、屈三氏,赵国的赵氏旁支,魏国的公子后裔,韩国的旧宗室————他们像地下的根系,盘根错节。

名义上是“宗族聚会”,但罗网的暗探已经截获了数封措辞暖昧的书信,字里行间藏著“復国”二字。

“啪一”

贏政將情报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赵高的脊背微微一僵。

“还有呢”

贏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櫟阳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赵高低声道,“宗室中有人在私下串联,对陛下改国號一事极为不满。他们称————称陛下为背祖忘宗之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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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滯。

烛火不再跳动,仿佛被无形的气势压得不敢动弹。

贏政没有发怒,脸上甚至没有表情,但赵高看见,他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天问剑柄,指节泛白。

良久,贏政鬆开剑柄,坐回案后。

“退下吧。”

赵高躬身,无声退出。

殿门在身后合拢,將殿中的烛光与殿外的夜色,隔绝成两个世界。

贏政独自坐在烛光中,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瘦削而孤独。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期。

那时候的他,还在赵国为质,那些冬夜,他也曾这样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明天。

彼时,他只想活著回到秦国。

后来,他想成为秦王。

再后来,他想一统天下。

每一个目標似乎都遥不可及,但他都做到了。

现在,天下已经在他手中了。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废分封,行郡县————这些他都在做,而且做得很急。

因为他心中有种紧迫感,像有一把火在烧。

今年,他已经三十九岁了,就算能活到七十,也只剩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够不够让六国之民忘记故国

够不够让四海之內只说一种话、写一种字、用一种度量

够不够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復国之念彻底消亡————

不够!

他认为远远不够!

一种莫名的焦虑,开始在贏政的脑海中蔓延滋生,像是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时间不够,太不够了!

咸阳宫,深夜。

“唰”

贏政从噩梦中惊醒,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呼哧!呼哧!”

他大口的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还是方才那血淋淋的首级、那双死死掐住他咽喉的手。

坐起身,环顾四周,寢殿空空荡荡。

窗外有风,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

长安君,成蟜。

他的同父异母之弟。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樊於期煽动成蟠叛乱,兵败,成蟠死於屯留。他下令將成蟠的部下全部处死,铁腕,——————

无情,乾净利落。

“我自然知道你是被樊於期所误。”

“秦国以法立国,依法治国,论跡不论心。

“”

“无论你是不是被蛊惑陷害了,你终究是谋反了,我也只能依法处置。”

在风声中,贏政低声说,像是在解释给谁听。

无人应答。

殿外的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贏政已经连续数日不曾安眠了。

每夜二更时分,宫门外便有號泣之声,悽厉刺耳,扰得他心神不寧。

他派人去查,回报说並无异常,连盖聂都说没听到任何声音。

可是,那声音分明就在自己耳畔,挥之不去。

然后便是噩梦。

————

成蟠踏著黄泉之水走来,水是浊黄的,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他提著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喊著“贏政,还我命来”。

那张脸,和生前一样年轻,却满是怨毒。

贏政用力摇了摇头,將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天还没亮,但他已经睡不著了。

起身,披衣,坐到案前。

烛火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削而顾长。

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疲惫。

一连数日,贏政没有一日安寢。

白日里的朝议,他强撑著精神,神色如常,言辞犀利,没有人看出异样。

他坐在御座上,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百官只能看见那道挺直的脊背。

但是,回到寢宫,贏政便觉得浑身酸软,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有两把锤子在敲。

吃不下东西,喝口水都想吐————

贏政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垮。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让人知道,大汉的始皇帝,被一个死去的鬼魂惊得夜不能寐。

第五日。

朝门外,文武百官齐聚,等候临朝。

天色渐亮,宫门大开,却不见传召。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从未如此迟过————”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日上三竿。

终於,有內侍出来传旨。

“陛下心有不快,眾官免朝。”

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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