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八狱破封(1/2)
那一夜,悬空山黑得怕人,抬头往天上瞅,愣是找不着半个月亮影子。
要说阴天吧,也不是,那就是头顶的天象本身出了岔子。
合掌峰顶三尊殿那片天,云层拧成了个巨大的漩涡,慢悠悠转个不停,漩涡中心那片黑,比深夜还黑,像是能把人魂儿都吸进去的虚无。
风不是从山外头吹进来,是从山肚子里往外面倒灌,裹着一股子一股子怪味儿。
那是锈得发臭的铁腥气,堆了上千年积灰的霉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老得能让人牙根都发酸的古旧气息,往你鼻子里钻,钻进骨头缝里,都跟着发僵。
最先来的不是别的,是地鸣。
这不是平常地震那种晃悠,是从山根最底下往上钻的。
持续性的低频震动,就像是一头沉眠了上万年的巨兽,在梦里翻了个身,喉咙缝里漏出来一声闷哼。
我站在解脱关的石阶上,能清楚感觉到脚底下每一块石头都在抖。
头顶房檐每一片瓦都跟着震,嗡嗡共振震得你后槽牙都发颤。
藏经阁那一排挂了几百年的夜明珠,一盏接一盏灭了,灭得特别整齐。
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伸过去挨个掐灭了灯芯,那点微光一点一点抽走,最后连一点亮儿都没剩下,整个后山瞬间就沉进了更深的黑里。
跟着,就听见了碎裂声。
那声音从山腹最深处起始,一开始特别轻,脆生生的,像是琉璃瓶子掉在地上崩开的响儿。
这声音接着顺着山体往上钻,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就像是冬天封得严严实实的河面,开春突然一下子炸开,裂出来无数道缝子,那冰裂声密密麻麻往你耳朵里撞。
这声音透得过石头,钻得过土层,直直扎进悬空山上上下下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耳膜都发疼。
我正攥着手里的剑柄盯着峰顶看呢,就听见旁边有人抽了一口冷气。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脱关门口那两尊镇守了几百年的石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同时往下淌黑眼泪。
不是一滴一滴慢慢掉,是跟泉涌似的,黑水顺着石像刻出来的面颊纹路哗哗往下淌,流到地上,很快汇了两摊。
一股子腐臭味儿往四周飘,熏得人脑袋发晕。
这时候,原本一直在前头跟明哲等人缠斗的守关老僧了尘,第一次停了手,慢慢抬起了头他这一辈子都戴着个破斗笠遮脸,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斗笠滑下来的那一刻,我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太老了,老得像是枯树皮缩成一团,颧骨凸出来,两个眼睛窝深深陷进去,眼眶里头空空荡荡的。
他根本就没有眼球。
可就是这么个瞎子,却像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峰顶那片黑漩涡,他那干得掉皮的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个字:“来了。”
就这一个字,我后脖子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八狱第一层,离地面最近,也是八狱里头最浅的一层,关的是狴狂。
这头异兽从被抓进来那天起,就被锁在四根盘龙石柱上。
胳膊粗的玄铁锁链穿过它的肩胛、肋骨、后腿,每一条锁链上都串着九九八十一颗佛门金刚铃。
铃上刻着降魔咒,镇了它快一千年了,这近千年里,它多半时间都是闭着眼打盹,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可地鸣传进来那一瞬间,狴狂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赤红赤红的,不是往日那种昏昏欲睡懒得睁眼的懒劲儿。
那红里头带着压抑了上千年的愤怒,像是要把整个悬空山都烧了的火气,隔着几十丈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往骨头里钻的戾气。
它没吼,就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就这一个起身的动作,拴着它的四根盘龙石柱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这声儿听得人牙酸,石屑顺着石柱缝簌簌往下掉,堆了一地。
玄铁锁链被它身子一挣,瞬间绷得笔直,跟拉满的弓似的,锁链上的金刚铃跟着疯狂晃起来。
铃声响得密密麻麻,就跟夏天暴雨砸在瓦上似的,叮铃哐啷,震得整个第一狱都在晃。
狴狂那一身虎形的肌肉,一块一块跟着鼓起来,跟石头似的硬。
它身上原本贴在皮肤上的龙纹鳞片,一片一片竖起来,就像是一柄一柄倒插的小刀子,闪着冷森森的光。
跟着它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大了,大得不可思议,我站在轮回道出口都能感觉到风往里头抽。
第一狱里头的灰尘、碎石块,连墙根长了几百年的苔藓,都跟着往它那个方向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过去。
然后,它猛地一挣。
“咔嚓!”四声脆响几乎同时传开,四根盘龙石柱从中间齐齐折断,上半截石柱飞出去。
“轰隆”一声砸在监狱墙壁上,碎石子四溅,砸得到处都是。
玄铁锁链没断,这锁子本来就比石柱结实多了,可狴狂硬生生连着锁链一块儿,从石柱里头“拔”了出来。
连带着石柱埋在地里的基座,都被它一块儿拽了出来。
它就那么拖着四条拴着巨大石块的锁链,一步一步往第一狱的石门走。
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青石板就“咔吧”一声裂一道缝,那裂缝顺着它的脚步往两边延伸,裂得跟蜘蛛网似的。
那石门是整块玄铁打的,几百斤重,搁在寻常人眼里那是天险,可在狴狂跟前,跟糊的纸没啥两样。
它那头一低,猛地往上一撞,“轰隆”一声,石门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碎石子裹着烟尘,顺着轮回道的竖井往上冲,跟个小火山喷发似的,烟一下就冒到了我站的出口这儿。
狴狂顺着轮回道冲了上来,到出口这儿,仰着头对着外面的天,发出一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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