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娃娃(2/2)
“吃饭去了,你乖乖的。”我对着娃娃说,声音有点抖。
饭桌上,我心不在焉,扒了两口就说吃饱了。回到房间,打开门的瞬间,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娃娃身上的绿裙子不见了,换成了那件带补丁的蓝裙子。她还是站着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门口,好像在等我回来。
柜子下层的格子里,绿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我冲过去,抓起娃娃,她的塑料头发有点扎手。我使劲按她的胸口,“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跑调依旧,唱完就停了,没再说别的。
可我看见,她的手指关节处,沾着点绿色的线头——是绿裙子上的。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盯着玻璃柜,不敢睡觉。娃娃好像知道我在看她,总是保持着睁眼的姿势,蓝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两颗冰冷的星星。
有天夜里,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闭上眼。刚要睡着,就感觉有人在拽我的被子。
很轻的力道,一下一下,像小猫用爪子挠。
我猛地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一点。玻璃柜的门开了道缝,娃娃的脸贴着缝,一只手伸了出来,塑料手指抓着我的被角,正一点点往下拽。
“啊!”我尖叫着踹过去,脚踢在玻璃柜上,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娃娃的手缩了回去,柜子门“啪”地关上。我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看着玻璃柜发抖,里面没任何动静,可我总觉得,她就在里面,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我。
第二天,我把这事告诉了小姨。她当天就坐火车来了,一进门就直奔我的房间,看着那个娃娃皱眉头。
“这娃娃不对劲。”小姨把娃娃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你看她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凑过去看,娃娃的蓝玻璃眼珠里,好像真有个小小的黑影,像只虫子在爬。我吓得后退一步,小姨却没松手,她捏着娃娃的胳膊,突然“咦”了一声。
“这关节怎么这么松?”她使劲掰了掰娃娃的手腕,“像是被人反复动过,塑料都磨白了。”
小姨把娃娃的衣服全扒了,露出塑料身体,胸口的按钮周围,有圈淡淡的黑印,像被人反复按过,磨掉了上面的漆。
“晚上把她放客厅,我们试试。”小姨的脸色很严肃,“你别害怕,有我在。”
那天晚上,娃娃被摆在客厅的茶几上,背对着我的房间。小姨在我房间铺了张行军床,说要陪我睡。我们开着台灯,谁也没说话,听着客厅的动静。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客厅突然传来“咔哒”声。
小姨跟我对视一眼,她抓起桌上的剪刀,我攥着个玩具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往外看——
娃娃转过身来了。
她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现在却正对着门口,蓝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她的胸口按钮亮了一下,接着,那个细细的电子音又响了:
“你怎么还不睡觉?”
小姨猛地推开门,大喝一声:“谁在说话!”
娃娃没动,按钮也不亮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茶几上,像个普通的玩具。
“没人啊。”我躲在小姨身后,心怦怦直跳。
小姨走过去,拿起娃娃,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把娃娃扔在茶几上。
“怎么了?”我跑过去看。
娃娃的眼睛睁开着,可眼珠里的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小小的倒影——是我和小姨的脸,正惊恐地看着她。
更吓人的是,她的嘴角咧开了,不是平时的弧度,是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的塑料牙床,黑洞洞的,像个陷阱。
“她在笑……”小姨的声音发颤,拉着我就往房间跑,“快关门!”
我们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客厅里没再传来声音,可我和小姨谁都不敢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天亮后,小姨把娃娃装进黑塑料袋,说要去扔到很远的垃圾桶。我看着她拎着袋子出门,心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舍不得。
“扔了就好了。”小姨回来时拍着我的背,“就是个坏玩具,没什么好怕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没听见任何声音。可第二天早上,我在玻璃柜里发现了一件东西——是娃娃的那双帆布鞋,鞋底的砂纸磨得发亮,整齐地摆在原来放娃娃的格子里。
小姨的脸瞬间白了:“我明明把所有东西都扔了……”
她拉着我去楼下垃圾桶看,黑塑料袋还在,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我们没再找。小姨当天就回了家,临走前给我买了个新的毛绒熊,说:“别再玩那种硬邦邦的娃娃了,软乎乎的才好。”
可那之后,家里总丢东西。不是值钱的,都是些小玩意:我的橡皮,妈妈的发夹,爸爸的打火机……每次丢了东西,第二天总会出现在玻璃柜里,摆在原来放娃娃衣服的格子里,整整齐齐的。
我再也没碰过那个玻璃柜,甚至用布把它盖了起来。可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那布
有天夜里,我起夜去卫生间,路过客厅时,听见玻璃柜那边传来“咔哒”声。我不敢看,低着头往卫生间跑,可路过布盖着的柜子时,布突然被风吹起一角,我瞥见里面——
娃娃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带补丁的蓝裙子,睁着眼睛,胸口的按钮亮着微弱的光。她的旁边,摆着我昨天刚丢的铅笔刀,还有妈妈找不到的红色发夹。
我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发抖。外面传来细细的电子音,沙沙的,像在说话,又像在唱歌。
等我敢出去时,客厅里什么动静都没有,玻璃柜上的布盖得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我长大了,那间房成了储物间,玻璃柜还在里面,布依旧盖着。偶尔进去拿东西,会听见“咔哒”声,像塑料关节转动,又像有人在里面数着什么。
我知道,她还在里面。穿着我丢的小玩意改成的“新衣服”,睁着蓝玻璃眼睛,等我进去。
等我问她:“你怎么还不睡觉?”
可我不敢。我怕她回答:“我在等你啊,等你陪我一起,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