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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元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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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木门总也关不严,缝里漏进来的风裹着桂花香,却吹不散屋里的粉笔灰味。我趴在桌上啃高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歪痕,像条没头的蛇。阿凯坐在对面刷题,笔尖响,突然停住,抬头看了眼手机:今天中元节。

我愣了愣,笔尖在两个字上洇出个墨点。

七月半,鬼门开。阿凯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窗外瞟了瞟。出租屋是个老式四合院,我们住东厢房,正对着院中央的楼梯,楼梯扶手漆皮掉得厉害,露出里面的木头,像截枯骨。

咱这少数民族多,他们不过这节吧?我挠了挠头,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再说,咱忙着专升本,哪有空想这些。

阿凯没接话,只是往门后挪了挪,那里放着他从老家带来的桃木棍,据说是他奶奶求来的,能打脏东西。我嗤笑他迷信,却在低头时,看见桌角的镜子里,楼梯口好像站着个影子,红通通的,一闪就没了。

早晨去机构时,出租车刚拐出胡同,我就看见路边摆着些奇怪的祭品。不是常见的纸钱水果,是些扎成小人样的稻草,身上披着红布,头顶插着根鸡毛,整整齐齐地排在墙根,像一排站军姿的士兵。

这啥啊?我指着稻草人偶,胳膊肘撞了撞阿凯。

阿凯的脸地白了,猛地按住我的手,指甲掐得我手背生疼。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瞳孔缩成个点,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别指!快放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太吓人了,平时总嘻嘻哈哈的,这会儿眉毛拧成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像是我指的不是稻草,是颗炸弹。

这是......我话没说完,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别问,别指,别回头看。阿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我耳边,这是他们的,指了会被缠上的。

出租车司机在前面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们一眼:小年轻不懂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中元这天摆,是给不干净的东西引路的,指不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手,手心全是汗。再看那些稻草人偶,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团团火苗,头顶的鸡毛颤巍巍的,像是在点头。

那天上课,我总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我却只看见那些红布,在眼前晃来晃去。阿凯戳了戳我的胳膊,递过来张纸条,上面写着:晚上回来别抄近路,绕着走。

下课时已经快十点了。机构在七楼,电梯坏了,我们只能爬楼梯。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声控灯的感应器好像坏了,得使劲跺脚才亮,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台阶上像铺了层霜。

你说......那些稻草人偶还在吗?我扶着楼梯扶手,铁栏杆凉得刺骨。

阿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指节发白。他的桃木棍插在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走出机构大门,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我下意识往胡同口看,果然,那些稻草人偶还在,红布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像团烧着的火。

别看。阿凯拽了我一把,把我往另一条路拉,绕着走,快。

我们沿着主路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下叠成一团。我忍不住回头,看见胡同口的稻草人偶好像动了动,红布飘得更高了,像有人在里面拽。

别回头!阿凯的声音带着急,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走。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虚掩着,一声被风吹开,像张咧开的嘴。院里的石榴树影投在地上,枝枝桠桠的,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轻点走。阿凯踮着脚,鞋跟蹭着地面,发出的声。我们住东厢房,得经过楼梯口,楼梯在月光下像条沉默的蛇,盘旋着通向二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突然听见的一声。

很轻,像高跟鞋踩在台阶上。

我和阿凯同时停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撞得胸口发疼。

哒......哒......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从二楼传来,慢悠悠的,像有人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下走。鞋跟敲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这么晚了......我嗓子发干,声音有点抖。四合院里除了我们,还住着个老太太和一对年轻情侣,没听说谁穿高跟鞋。

阿凯突然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厢房拽。他的手在抖,手心全是汗。我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洒在楼梯上,照亮了一级级台阶。的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近,却看不见人。只有楼梯扶手的影子在晃动,像有人扶着扶手往下走,红通通的,像块烧红的铁。

是红裙......阿凯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气音发颤,我刚才好像看见了,红裙子......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穿红裙的女人?谁?

声音在楼梯口停了。接着,我们听见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东厢房对面的门——那间屋一直空着,房东说里面漏雨,没租出去。

的声音消失了。院里只剩下风吹石榴树叶的声,像有人在低低地笑。

阿凯拽着我冲进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从书包里掏出桃木棍,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刚才......你看见了?我瘫坐在椅子上,腿软得像面条。

阿凯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涣散:不确定......太快了,就看见道红影子,闪进那间空屋了。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白天是不是真指了那些人偶?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就指了一下......

完了。阿凯的脸白得像纸,他们说,指了,就会被当成,跟着回来......

那一夜,我和阿凯挤在一张床上。他的桃木棍放在枕头边,我们开着台灯,谁也不敢睡。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树影,像有人在外面徘徊。

快凌晨时,我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刚要睡着,就听见的一声。

高跟鞋声。

我猛地睁开眼,台灯的光惨白地照在墙上,阿凯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哒......哒......

声音从走廊传来,慢悠悠的,越来越近,停在了我们的门口。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呼吸都忘了。耳朵贴着枕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和门外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

门锁突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外面拧。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冷汗浸湿了后背。阿凯还在睡,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的一声,脚步声又响了,从门口移到了床尾。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空气里飘来一股脂粉味,很浓,带着点腥气,像劣质香水混着血。

我缩在被窝里,把头埋得更深,被子蒙住了鼻子,闷得快要窒息。可我不敢掀开,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动了床尾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看见被子上投下一道影子。

一道长长的影子,穿着裙子,裙摆拖在地上,在灯光下像条红蛇。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影子动了动,像是在弯腰,凑近看我们。

阿凯......我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阿凯没醒。

影子又动了动,这次更清楚了——是个女人的轮廓,长发垂到腰际,手里好像拎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条红绸带。

我闭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别过来,别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像有人对着我的脚吹了口气。

我猛地睁开眼,顺着被子往下看——

床尾站着个女人。

穿着红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泥巴。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脖子,上面戴着条红项链,红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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