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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元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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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个红通通的影子。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阿凯猛地惊醒,抄起枕头边的桃木棍就往床尾挥去。的一声,木棍好像打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闷闷的响。

红裙女人突然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

台灯闪了两下,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在床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了?阿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发出的响。

红裙......有个穿红裙的女人......我指着床尾,话都说不囫囵,站在那......

阿凯摸索着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屋里晃来晃去,床尾空空的,地上只有他掉的桃木棍,棍头上沾着点黑糊糊的东西,像泥巴,又像干涸的血。

天亮时,我们才敢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楼梯口的阳光金灿灿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可我总觉得那阳光里藏着阴影,红通通的。

阿凯把桃木棍捡起来,盯着棍头上的黑东西看了半天,突然脸色大变:这是......上的稻草灰!

我凑过去看,那黑东西确实像烧过的稻草,捏一把就碎了。

那些稻草人偶,昨晚被烧了。阿凯的声音发颤,我刚才去胡同口看了,只剩下堆灰,红布烧得只剩个角。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烧了?那昨晚的红裙女人......

她不是,阿凯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里全是恐惧,她是被引过来的东西......你指了,她把你当成要找的人了......

我们去找房东,想退租。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头,听我们说完,眉头皱得像个疙瘩:那间空屋......以前死过个穿红裙的女人。

他说,三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女人租了那间屋,也是准备考试,结果中元节那天晚上,穿着红裙从二楼跳下去了,头磕在楼梯角上,血流了一地。她家里人来收拾东西,说她那天晚上跟人吵了架,男方说要分手,她想不开......

我和阿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她跳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条红项链,房东叹了口气,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跟她裙子一个色,红得吓人。

红项链......我想起床尾那个女人的脖子,浑身一阵发冷。

那你们摆的稻草人偶......阿凯的声音有点抖。

是她家里人来摆的,房东的眼神暗了暗,说她死得冤,魂魄缠在这院里,每年中元摆,是想让她找到,好投胎......

我突然明白了。我指了,她把我当成了新的。

那天我们没去上课,收拾东西就搬走了。搬到机构附近的酒店,开了间双床房,房门反锁,还抵了把椅子。

可我总觉得不安,总觉得那道红影子跟着我们。洗澡时,镜子上会蒙上一层水汽,擦掉水汽,能看见后面站着个红裙女人;睡觉时,总听见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慢悠悠的,像是在找什么。

阿凯比我更紧张,桃木棍寸步不离,连睡觉都攥在手里。他说,他奶奶告诉他,被冤魂缠上,除非找到真正的,否则不会罢休。

真正的......我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房东的话,那个跟她吵架的男的......

阿凯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都过去三年了,早不知道在哪了。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红裙女人。她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长发飘在风里。我想跑,脚却像被钉住了。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红,像被血糊住了。她伸出手,手里攥着条红项链,往我脖子上套......

别碰我!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阿凯也醒了,手里的桃木棍掉在地上。你咋了?

她又来了......我指着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我听见高跟鞋声了......

阿凯侧耳听了听,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不是幻觉......真有声音......

哒......哒......

高跟鞋声从走廊传来,停在了我们的门口。接着,门锁响了一声。

这次,我们都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们最终还是回了那个四合院。不是自愿的,是阿凯的奶奶让我们回去的。

老太太在电话里把阿凯骂了一顿,说跑是跑不掉的,得把话说开。她教了阿凯一个法子,让我们在中元的最后一天夜里,去那间空屋,摆上一碗清水,一根红绸带,说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我帮你指路,你去吧。

这能管用吗?我攥着那根红绸带,绸带红得像血,在手里滑溜溜的。

我奶奶说管用。阿凯的声音也没底,他把桃木棍别在腰后,手里捧着那碗清水,水在碗里晃来晃去,像面镜子。

再次走进四合院,夜色比上次更浓,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在跳舞。楼梯口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什么。

空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混着脂粉味涌出来,呛得人鼻腔发麻。屋里没灯,我们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墙面,看见上面有片深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形状像个人形。

就在这摆吧。阿凯把碗放在地上,清水在光下泛着冷光。我把红绸带放在碗边,绸带的一端垂在地上,像条红蛇。

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我按照老太太教的话说,声音抖得不成样,我帮你指路,你去吧......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手机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墙角传来的一声,高跟鞋声。

我们猛地回头,看见红裙女人站在墙角,长发遮住脸,手里拎着的红绸带拖在地上,和我们放在碗边的那根一模一样。

替身......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找了三年......

阿凯把我往身后拽,自己往前一步,手里的桃木棍紧紧攥着:你要找的人早走了!别缠着我们!

红裙女人没动,只是慢慢抬起手,长发滑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他说......会回来娶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刮玻璃:我等了三年......只等到......

碗里的清水突然翻涌起来,像开了锅。红绸带飘到空中,缠上我的脚踝,勒得生疼。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拼命挣扎,眼泪都出来了,我帮你找他!我帮你找!

红裙女人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刺耳,震得人耳朵疼。找?他在那边......她抬起手,指向墙面上的血痕,跟我走......

就在这时,阿凯突然把桃木棍扔过去,砸在血痕上。的一声,木棍断成两截,血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红裙女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化在空气里。等......等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红烟,钻进墙面上的血痕里,再也没了动静。碗里的清水渐渐平静,红绸带软软地落在地上,像条失去生气的蛇。

我和阿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空屋里的霉味淡了些,脂粉味却像渗进了墙缝,隐隐约约散不去。

“她……走了?”我抓着阿凯的胳膊,手指都在抖。

阿凯点点头,又摇摇头,盯着墙面上的血痕出神:“可能……是去找那个男的了吧。”他捡起地上的断木棍,断口处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我奶奶说,冤魂最怕的不是桃木,是‘放下’。她总算肯走了。”

那天之后,我们再没见过红裙影子,也没再听见高跟鞋声。四合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间空屋的墙面上,还留着片淡淡的血痕,像朵开败的花。

后来机构的老师说,那年中元节,有人在城郊的乱葬岗看到条红绸带,缠在块无字墓碑上,风一吹就飘,像在招手。还有人说,深夜路过那片岗子,能听见个女人在哭,说“等不到了,不等了”。

我和阿凯还是退了租,搬到了机构宿舍。临走前,我把那根红绸带埋在了四合院的石榴树下。埋的时候,土是湿的,像刚下过雨,又像谁的眼泪。

阿凯说,这叫“了了一桩心事”。我摸着口袋里剩下的半块桃木碎片,突然觉得,那些缠着人的执念,不管多深,总有解开的一天。就像那红裙女人,找了三年,恨了三年,最后总算肯转身,往没有“替身”的地方去了。

只是偶尔路过楼梯口,听见高跟鞋声,我还是会猛地回头——尽管知道,那不过是哪个同学新买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但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想起那个穿红裙的影子,想起她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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