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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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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古拉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草原上的人都来了,骑着马,带着酒,可没人说话,只有马头琴拉着悲伤的调子,像哭。

宝柱坐在蒙古包门口,手里攥着那两只狼爪,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血丝,几天没合眼了。

“烧了吧。”旁边的老阿爸叹了口气,“留着不吉利。”

“不烧。”宝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要拿着它,找到‘青面’,剥了它的皮,挖了它的眼!”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青面”现在成了精。它敢咬掉自己的爪子,还敢扯掉人的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狼了。

葬礼结束后,怪事开始发生。

第一个出事的是放马的二楞子。他说,有天傍晚,他在河边饮马,总觉得背后有人。他以为是同伴,就问:“谁啊?”

没人应。

他回头看,啥也没有,只有风刮着芦苇,“沙沙”响。可等他转回去,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暖暖的,像人的手。

“是你啊,吓我一跳。”二楞子笑着回头。

然后,他就没再回来。

第二天,人们在河边发现了他的马,马背上的鞍子是空的。芦苇丛里,找到他的尸体,肚子被掏空了,心脏还在,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有人说,看见二楞子回头时,芦苇里闪过一个影子,像狼,可它的前腿……好像是人的手。

消息传开,草原上的人都慌了。太阳一落山,就没人敢出门,蒙古包的门栓得死死的,还得在门口撒上狼粪,据说能驱邪。

宝柱更疯了。他天天背着弓箭,骑着马在草原上转,手里还拿着那两只狼爪,见人就问:“看见‘青面’了吗?看见带人手的狼了吗?”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像要渗出血来。有人说,他半夜里会对着月亮嚎叫,像狼。

我是在那年冬天来到克旗的。我爷爷是个老羊倌,在这里放了一辈子羊,临终前让我把他的骨灰撒在草原上。

住的蒙古包离宝柱家不远。夜里,总能听见他的嚎叫,还有弓箭破空的声音,“嗖”的一声,带着股狠劲。

有天早上,我去给羊添料,发现羊圈的栅栏被撕开了个口子,少了三只羊。雪地上有串脚印,很大,像狼的,可脚印的前端,竟然有五个小小的趾印,像人的手指。

我心里一寒,想起了那些传言。

“别出去。”房东是个老太太,叫其其格,脸上刻着皱纹,像草原的地图。她把我往屋里拽,“‘青面’来了,它闻着生人味了。”

“它真的长着人手?”我问,声音有点抖。

其其格点点头,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它接了嘎古拉的手,就以为自己能变成人了。可它忘了,狼就是狼,装不成人。”

她告诉我,草原上的老人说,狼接了人手,就会学人走路,学人拍肩膀,等你以为是熟人,回头的时候,它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它为什么要杀人?”

“报仇。”其其格叹了口气,“也为了……记恨。它恨嘎古拉抓了它,恨宝柱要杀它,更恨人把它当畜生。现在它有了人手,就觉得自己比人厉害,要让所有人都怕它。”

那天晚上,我听见宝柱的蒙古包里传来争吵声。他好像在跟谁吵架,声音很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其其格去叫他,发现蒙古包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一摊血,还有一把断了的弓。

宝柱也不见了。

雪地上有串脚印,跟羊圈外的一样,大狼爪印,前端带着五个小小的趾印,一直往西边的山坳里去了。

其其格对着脚印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对我说:“他去找‘青面’了,也变成了‘青面’的一部分。”

我没懂,直到后来,我在山坳里捡到了一只箭,箭头沾着血,还有一块布,是宝柱常穿的那件蒙古袍上的。

旁边的雪地上,有个东西在闪,是宝柱一直攥着的那两只狼爪,其中一只的爪尖上,挂着块碎肉,像是从人手上撕下来的。

春天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绿了,可没人敢去放牛羊。“青面”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它不再偷羊,只偷人。

有人说,在夜里看见过它。它站在山坡上,像人一样直立着,前腿是人的手,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它会对着蒙古包喊人的名字,声音像被风吹变了调的人声。

如果你答应了,它就会走过来,轻轻拍你的肩膀,像朋友打招呼。

如果你回头,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决定离开克旗。其其格帮我收拾行李,她的手一直在抖。

“路上小心,”她塞给我一把小刀,刀柄是牛角的,“听见有人叫你,别回头;感觉有人拍你,也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别停。”

我点点头,把小刀揣在怀里,骑着马往旗里走。

草原的春天风很大,刮得脸生疼。我低着头,快马加鞭,不敢看两边,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伙子!等一等!”

声音很熟,像宝柱的。

我心里一紧,想起其其格的话,没回头,只是把马赶得更快了。

“小伙子!我是宝柱啊!我找到‘青面’了!”声音越来越近,像就在身后。

我咬紧牙,不吭声。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暖暖的,像人的手。

“你看,我抓住它了。”宝柱的声音带着笑,就在耳边,“你回头看看,我把它的皮剥了,给你做个褥子。”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那只手还在拍我的肩膀,一下,一下,很轻,像在催我回头。

“别怕,回头看看嘛。”声音里带着股诱惑,像蛇吐信子。

我想起了嘎古拉的尸体,想起了二楞子的眼睛,想起了宝柱空荡荡的蒙古包。

不能回头。

我猛地一夹马肚子,马“嘶”地叫了一声,往前窜去。

身后的手突然使劲,抓住了我的肩膀!

一股巨力传来,差点把我从马背上拽下去!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甲,尖利的,像狼爪,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为什么不回头?!”

声音变了,不再像宝柱,尖利刺耳,像狼嚎!

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怀里的小刀,反手就往后刺!

“嗷——!”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抓着我肩膀的手松开了。我不敢回头,拼命打马,风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只狼在追。

跑了很久,直到看见旗里的房子,我才敢停下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掀开衣服一看,三道血痕,很深,像被狼爪抓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克旗。

只是偶尔,在梦里,我会回到那个草原。看见一只狼站在山坡上,前腿是人的手,在月光下晃着。它对着我笑,嘴咧得很大,露出尖牙,上面还沾着血。

它拍了拍我的肩膀,暖暖的,像人的手。

然后问我:“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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