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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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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冉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尖细,像被踩了的猫。我猛地往后一躲,飞镖擦着我的脸过去,“钉”在墙上,是块碎玻璃,上面还沾着点血丝。

“说了不让看!”老太太不知啥时候进来了,黑棉袄的袖子撸着,露出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那地方是你们能看的?不想活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我,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带着股腥臭味。

“我……我就是好奇……”我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在铁架子床上,“哐当”一声响。

“好奇能害死猫!”老太太走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往地上一摔。手机“啪”地碎了,屏幕裂开,像张哭脸。“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该看的别想看,不该问的别想知道!”

她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用手指抹了抹上面的血丝,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在警告。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晓冉姐坐在床边上,头低着,白裙子盖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可肩膀抖得厉害,像在哭。

墙角的小孩还是缩着,没回头,也没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把门“砰”地关上了,插销“咔哒”一声,像锁上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我和晓冉姐的呼吸声,还有墙角小孩那若有若无的抽气声。

“你……你咋也来了?”我终于忍不住,问晓冉姐。她一直是老师,走得端行得正,怎么会坐上这趟奇怪的车?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我昨天……在学校改作业,突然觉得头晕,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这车上了。”她的声音发飘,像在说梦话,“我以为是加班太累了,可这地方……根本不是县城。”

“你也觉得不对劲?”我心里更慌了,“这到底是哪?”

晓冉姐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白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我不知道……我想回家,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她一哭,我也忍不住了,鼻子发酸。妈早上塞给我的帆布包,我还没打开看,里面是不是放了我爱吃的饼干?她是不是知道这趟车不对劲,想让我带着点吃的?

“吃饭了!”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像扯着嗓子喊。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端着个木盆站在门口,盆里是些黑乎乎的东西,像烂掉的菜,散发着股馊味。

“过来吃!”她把木盆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声音粗哑。

我和晓冉姐慢慢走出去,院里又多了几个人,都是跟我们一样,从那辆大巴上下来的,有个戴眼镜的大叔,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脸色白得像纸。

石桌旁摆着几个破碗,老太太拿起个勺子,往碗里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动作像喂猪。

“我不饿。”戴眼镜的大叔突然说,声音发颤。

老太太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不饿也得吃!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她舀了一勺,往大叔嘴边送,“张嘴!”

大叔往后躲,勺子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像块烂肉。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得尖声怪气的:“不吃?行啊,那就别吃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大叔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蹲在地上,脸疼得扭曲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钻。

我们都吓坏了,没人敢说话,眼睁睁看着大叔在地上滚,滚着滚着,不动了,身体慢慢变扁,像张纸,被风吹得贴在地上。

“看清楚了?”老太太转过身,看着我们,嘴角还咧着,“在这儿,我说让你吃,就得吃;我说不让你吃,你就饿着,饿到变成纸!”

我和晓冉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肉疼,可我没敢挣开。

“吃吧。”晓冉姐低声说,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们拿起碗,舀了点黑乎乎的东西,闭着眼往嘴里送。味像馊了的猪食,还有点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针扎,火辣辣的疼。

晓冉姐吃了两口,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在地上,跟那大叔掉的东西混在一起。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你也不想吃?”

晓冉姐吓得连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吃……我吃……”她拿起碗,想再吃一口,可刚碰到嘴边,又吐了。

老太太走过来,一把夺过她的碗,摔在地上:“不吃是吧?那就等着变成纸!”

就在这时,穿校服的小姑娘突然说:“婆婆,她说她不饿,这里不是可以不用吃饭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头看小姑娘,眼神有点怪:“你咋知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小姑娘低下头,声音很小,“说在这里,不想吃就可以不吃,还可以飞……”

“飞?”我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在屋里,好像听见屋顶有“扑棱”声,像鸟飞,可这院里根本没有树,哪来的鸟?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姑娘看了会儿,突然笑了:“对,是可以飞。想学不?学会了,就能到处去了。”

她指了指院墙边的一个土坡:“从那儿跳下去,心里想着‘飞’,就能飞起来了。”

戴眼镜的大叔已经变成纸了,被风吹得贴在墙上,像张旧报纸。穿校服的小姑娘看了看土坡,又看了看我们,突然跑过去,站在土坡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我们都伸长脖子看,可她没飞起来,“咚”地一声摔在坡底,一动不动了。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了,拍着手,像看了场好戏:“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得学,慢慢学,学不会,就一直摔,摔到变成纸为止。”

我突然明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宿处,是个陷阱,是个让我们慢慢变成纸的地方。那辆大巴,也不是去县城的车,是辆拉着我们往死路上走的车。

晚上,我和晓冉姐挤在一张床上,盖着件破棉袄,霉味呛得人睡不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土坯房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你说……我们是不是死了?”晓冉姐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心里一沉。死了?这个词像块冰,砸得我心口疼。早上妈塞给我帆布包时,眼睛红红的;老母猪盯着我看,像在告别;那辆大巴车,根本不是去县城的……

“不知道。”我声音有点哑,“可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了。”

晓冉姐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眼泪掉在我脖子上,冰凉的。她的白裙子在黑暗中泛着光,我突然发现,裙子上有好多小洞,像被虫子蛀过,露出里面的稻草——她的裙子,真的是纸糊的。

“你看。”晓冉姐推了推我,指着窗外。

月光不知啥时候亮了,惨白惨白的,照在院里。院墙上,有个影子在飞,忽高忽低的,像只大鸟。影子很大,张着胳膊,飞得很慢,掠过屋顶时,瓦片“哗啦啦”地响,像被什么东西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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