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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自己晃的秋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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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哲睡得很不安稳,总说梦话,含糊不清的,好像在喊“别推了”。我没敢睡,坐在阳台上看海,月光把海面照得银闪闪的,像铺了层碎玻璃。

凌晨的时候,我听见房间里传来“咔哧”声。

很轻,跟下午在秋千那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看见阳台的椅子在晃。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前后晃着,幅度很小,但很明显,藤编的椅面摩擦着地板,发出“咔哧”的轻响。

椅子旁边的地板上,有个小小的湿脚印,像小孩光脚踩出来的,从阳台门口一直延伸到椅子边。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个脚印,看着它慢慢变干,最后消失在地板上,像从未出现过。椅子也不晃了,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它来过。那个在秋千上玩耍的小女孩,跟着我们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哲胳膊上的红痕还是没消。我们没心思再玩,直接去了码头,想赶紧离开皇帝岛。

等船的时候,旁边有个卖椰子的老太太,看见林哲胳膊上的红痕,突然用泰语说了些什么,表情很严肃。

我们听不懂,旁边一个会中文的游客翻译说:“老太太说,你们惹到‘小辫子’了。”

“小辫子?”

“就是七年前摔死的那个小女孩,”游客解释道,“她扎着两个小辫子,村里人都叫她小辫子。她死了以后,总有人看见她在榕树下荡秋千,说她是在等妈妈来接她。”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游客翻译:“她说,小辫子喜欢漂亮的东西,你们是不是碰了她的秋千?尤其是那个最大的榕树下的,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个,是她爸爸亲手给她做的。”

我想起那个自己晃动的秋千,心里又是酸又是怕。那个藤编的座椅,确实比别的精致些,吊链上还缠着圈彩色的绳子,像小女孩扎头发用的。

“那怎么办?”林哲急了,“她是不是跟着我们了?”

老太太从篮子里拿出个贝壳做的小挂件,递给林哲,又说了几句。游客说:“她让你们把这个挂在船上,说是能让小辫子回自己的地方去。她还说,别回头,别跟她说话,船开了就没事了。”

林哲赶紧把贝壳挂件挂在包上,手还在抖。

船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往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椰子林在远处缩成个绿点,那片秋千看不见了,但我好像能听见“咔哧”声,顺着海风飘过来,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林哲突然抓住我的手,指了指船尾。

船尾的栏杆上,挂着个救生圈,此刻正在自己晃着,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橡胶圈摩擦着栏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像极了秋千吊链的摩擦声。

栏杆座位旁边,像在跟我们打招呼。

“别看!”林哲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发颤,“老太太说别回头!”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再看。可那“咯吱”声总在耳边响,还有海浪拍船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个小孩在哭,又像在笑。

船靠岸的时候,救生圈还在晃。我们头也不回地冲下船,连行李都是林哲拖着跑的,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回到曼谷的酒店,林哲胳膊上的红痕终于开始消退了,变成淡淡的粉色,像快要愈合的伤疤。我们以为这下总该没事了,可当天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房间里的台灯在晃。

不是底座不稳,是整个灯柱前后晃着,灯罩里的灯泡“嗡嗡”响,光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个荡秋千的小孩。

“咔哧——”

吊扇也开始晃,明明关着开关,却自己转了起来,扇叶擦着天花板,发出“咔哧”的摩擦声,风里带着股海水的咸味,像从皇帝岛吹过来的。

林哲抓起枕头就往吊扇扔,枕头撞在扇叶上,“啪”地掉下来,可吊扇还在转,晃得更厉害了,扇叶上好像缠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小孩的头发。

“够了!”我对着空气喊,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知道错了!不该碰你的秋千!你回去吧!回你爸爸给你做的秋千那去!”

话音刚落,吊扇突然停了,台灯也不晃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俩的喘气声,粗重得像风箱。

过了会儿,林哲突然指着墙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

墙角的地板上,放着个东西——是个用彩色绳子编的小秋千,很小,只有巴掌大,吊在一根细木棍上,像个玩具。秋千的藤椅上,放着个贝壳挂件,跟那个老太太给的一模一样。

我们谁都没买过这个东西。

林哲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秋千,刚碰到,它就自己晃了起来,“咔哧”一声轻响,像在跟我们告别。

那天晚上,我们抱着那个小秋千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小秋千不晃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个普通的玩具。林哲胳膊上的红痕,彻底消失了,连淡淡的印子都没留下。

离开泰国前,我们去了趟寺庙,给小辫子烧了香,还请了串佛珠,挂在了那个小秋千上。

回酒店后,小秋千不见了。我们没找,知道是她自己拿走了,也许是回皇帝岛了,回到那片榕树底下,坐在爸爸给她做的秋千上,等着妈妈来接她。

回来后,林哲总说耳朵里有“咔哧”声,尤其是在安静的时候,像有个看不见的秋千在耳边晃。我有时候也能听见,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点海水的咸味。

我们再也没去过泰国,甚至不敢看关于海岛的照片。可那个会自己晃动的秋千,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还有那声“咔哧”的轻响,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像根细细的刺,扎在记忆里。

有次逛公园,看见有小孩在荡秋千,“咯吱咯吱”的,林哲突然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走,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我问他。

“那秋千晃的幅度,”他喘着气,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跟小辫子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秋千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咯咯响,阳光照在她身上,像裹了层金粉。

秋千晃到最高点时,她突然回头,对着我们的方向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和林哲都愣住了。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快到家时,林哲突然说:“也许她不是想吓唬我们,她只是太孤单了,想有人陪她玩一会儿。”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也许吧。那个在榕树下等妈妈的小女孩,只是想找个伴,陪她荡会儿秋千,听吊链发出“咔哧”的响,像有人在跟她说话。

只是我们太害怕了,没敢留下来,陪她多荡一会儿。

现在,家里的藤椅偶尔还是会自己晃一下,很轻,很短暂,像个调皮的小孩在打招呼。我们不再害怕了,只是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慢点晃,别摔着。”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去皇帝岛,去那片榕树下,看看那个秋千还在不在。

如果它还在晃,我们就站在旁边,陪它一会儿,听着“咔哧”的摩擦声,像听一个没讲完的故事。

毕竟,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只是想有人记得她,记得她在榕树下,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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