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己晃的秋千(1/2)
皇帝岛的沙子白得像碎盐,踩上去烫脚。林哲拖着行李箱,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回头看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点无奈的笑:“说好的海岛度假,怎么跟蒸桑拿似的?”
我踹了他一脚,手里的冰椰子“咚”地撞在他胳膊上:“嫌热回去啊,谁让你非选这破岛。”
其实也不算破。酒店藏在椰子林里,木质的小楼爬满牵牛花,推开阳台门就是海,蓝得发晃。最妙的是后院,十几棵大榕树底下,挂着十来个秋千,藤编的座椅,麻绳的吊链,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谁在哼歌。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把沙子晒得冒白烟,后院空无一人。林哲把冰毛巾敷在脸上,含糊不清地说:“去荡会儿秋千?”
榕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块大凉席,秋千们并排挂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排垂着的手。我选了个离海最近的,刚坐上去,藤编座椅“吱呀”一声,吊链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慢点,”林哲在旁边推了我一把,“别给人荡散架了。”
他自己也选了个秋千,就在我右边,隔着两棵榕树的距离。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秋千轻轻晃着,吊链摩擦的“咯吱”声混着海浪拍礁石的“哗啦”声,倒真有点度假的意思。
“你说这岛以前是不是有人住?”我晃到最高点,看见远处的礁石滩上,好像有几间塌了的草屋,“看着不像纯度假岛。”
林哲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导游说以前是渔村,后来才开发成酒店的。”他放下手机,突然笑了,“你看那边那棵树,像不像个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最角落的那棵榕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往一边伸着,还真像个弯腰的人,正盯着我们看。那棵树下也挂着个秋千,离我们最远,藤椅是深色的,看着比别的旧些。
“别瞎想,”我往他那边荡了荡,“再吓我扣你零花钱。”
他正想贫嘴,一阵“咔哧”声突然钻进耳朵。
很轻,像有人在嚼脆骨头,又像麻绳被慢慢磨断的声,“咔哧,咔哧”,不紧不慢的。
我和林哲同时停了说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啥声?”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椰子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海鸟掠过头顶,“嘎”地叫了一声。
“咔哧——”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好像就在旁边那棵榕树后面。我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离我最近的那个秋千,正自己晃着。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乱晃,是很匀速的,一下,一下,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藤椅离开地面半尺,再轻轻落回来,吊链摩擦着树杈,发出“咔哧,咔哧”的声。
阳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上面,随着秋千的晃动,影子也跟着一前一后地挪。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刚才明明没人碰它。我们俩从进后院到现在,视线就没离开过这片秋千,别说人了,连只猴子都没看见。而且今天根本没风,我的头发都纹丝不动,它怎么会自己晃?
“你看……”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指着那个秋千,话都说不连贯。
林哲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墨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个自己晃的秋千,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整个后院突然安静得可怕。海浪声好像消失了,风声也停了,只有那个秋千的“咔哧”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像倒计时的钟。
十来个秋千,整整齐齐地挂在树下,只有它一个,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晃着,像个在独自玩耍的小孩,玩得专注又认真。
我盯着它的藤椅,总觉得上面坐着个人。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有个轮廓,蜷缩在藤椅里,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蹭着吊链。
“咔哧——”
秋千晃到最高点时,吊链突然发出一声更响的摩擦声,像是承受不住重量,快要断了。
林哲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走。”
就一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拽着我从秋千上跳下来,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跑。沙子烫得脚底板生疼,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秋千还在晃,幅度好像更大了点。而它旁边的几个秋千,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轻轻晃动起来,像被传染了似的,“咔哧”声连成一片,在椰子林里回荡。
最角落那棵像人影的榕树下,那个深色的旧秋千,也动了。
我们冲进大堂时,前台的泰国姑娘吓了一跳,用蹩脚的中文问:“先生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林哲扶着前台的柜台,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我指着后院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秋千……秋千自己动……”
姑娘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点飘,没接我的话,只是递过来两瓶冰水:“喝口水,慢慢说。”
等我们缓过劲来,林哲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问她那秋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姑娘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那片秋千……以前是村里孩子玩的地方。”
她告诉我们,皇帝岛开发成酒店前,确实是个小渔村,后院那片榕树底下,是村里小孩的游乐场,十几个秋千都是村民自己做的,孩子们天天在那儿疯玩,直到傍晚才回家。
“七年前,有个小女孩,”姑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往窗外瞟了瞟,“在那棵最大的榕树下荡秋千,绳子断了,摔下来,头磕在石头上……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自己晃动的秋千,就在最大的那棵榕树下。
“从那以后,那片秋千就总出事,”姑娘说,“有时候没人碰,秋千会自己晃;有时候晚上路过,能听见小孩的笑声;有客人去荡秋千,回来身上会莫名其妙多些划痕,像被树枝刮的。”
林哲突然“嘶”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胳膊。我凑过去,看见他的小臂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尖东西划的,不深,但很清楚,纵横交错的,像个小孩的指甲印。
“什么时候有的?”我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他摇摇头,脸色发白:“不知道……刚才荡秋千的时候还没有。”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想起刚才回头时,看见那个秋千的藤椅上,好像有个蜷缩的影子——是不是那个小女孩,坐在上面,用指甲划了林哲一下?
“我们要退房。”林哲突然说,声音很坚决,“现在就退。”
姑娘没挽留,很快办好了退房手续。离开酒店时,我又往后院看了一眼,椰子林里空荡荡的,秋千们安安静静地垂着,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可林哲胳膊上的红痕,还在那儿明晃晃的。
我们换了家离海滩更近的酒店,房间里有个大阳台,能看见整片海。林哲把胳膊冲了半天凉水,红痕却一点没消,反而更红了,像要渗出血来。
“别碰了,”我夺过他手里的毛巾,“明天再不好,就去医院。”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几道红痕,眼神发直。过了会儿,他突然说:“刚才那秋千晃的幅度,像有人在推。”
“什么?”
“就是……一下轻,一下重,像个小孩在后面推,推一下,跑开,再跑回来推一下,”他比划着,“你没觉得吗?那节奏太规律了,不像是绳子自己晃的。”
我没说话,后背却泛起一阵凉意。他说得对,那晃动太匀速了,匀速得诡异,像有人在严格控制着力度,一下,一下,玩得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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