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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日光性皮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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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高考恢复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下乡知青的心里——那是天大的喜讯,是困在乡下、插队多年的他们,唯一能跳出黄泥地、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宿命、彻底改写底层命运的独木桥。

可席卷全村知青的欢喜劲儿褪去之后,漫上来的只有深入骨髓的茫然无措。

没人知道高考划定范围、出题难度,没人摸清及格录取分数线,方圆十里公社集镇,连一本完整正版高中复习课本都绝迹,前路撕开一道逃生微光,脚下却全是看不清深浅、走不通的荆棘泥沼。

彼时已入深秋,早晚河风裹着田埂寒气,刮在裸露手背上刺得发麻,可高考恢复的消息来得毫无征兆,不给任何人喘息、犹豫、缓冲的余地。

哪怕全队知青全都对考试内容两眼一抹黑,零基础从零起步,熬夜刷题背书的备考动作,还是在沿河三个知青点、两大生产队里轰轰烈烈铺开,每个人眼底都烧着赌上半生的孤注一掷。

那个物资匮乏、文化封禁的年代,印字读物,成了比白面、煤油、细布还要金贵百倍的硬通货。

凡是带墨字的纸张,不管是边角磨得起毛、纸页泛黄脆化一碰就掉渣的五六十年代老课本、缺后半章节、答案被前人撕掉的油印旧习题册,破四旧留存下来边角残缺的文史残卷,远房家属邮寄来字迹密密麻麻的家书,农户家里泛黄发黑、糊土坯墙的旧报纸边角,全都被知青们连夜小心翼翼撕下、平整压平。

大家凑在一盏微光摇曳、耗油极快的煤油灯下,指尖沾着自制墨汁,一笔一画手抄誊写,熬夜高声背诵,字迹歪扭与否全然不在意,只求多记一个考点、多攒一分底气。

那些平日里无人过问、随手丢弃的纸面文字,此刻成了知青逆天改命的救命至宝。

种地挣工分、村口人际八卦、邻里鸡毛矛盾、大队分派杂活,所有和高考无关的琐事,全部被知青主动搁置靠边。

所有人心里达成无声共识:只要攥住高考这根唯一稻草,忍饥挨饿、熬夜透支、吃苦受罪,全都心甘情愿。

可极少有人记得,高考喜讯官宣的前三天,全队上下所有人的重心,从来不是读书备考,而是分毫不能耽误的秋收抢粮。

时令早已跨过白露,日头逐日偏南,昼夜温差陡然拉大,距离秋分节气只剩短短六天。

秋分对于沿河生产队百亩连片晚稻而言,是定收成、定冬口粮、定全队老小温饱的生死关口。

本地老农代代口传、应验几十年的硬核农谚刻入人心:“秋分不出头,割倒喂老牛。”

这句老话,全队务农老小烂熟于心,春耕夏耘秋收全程恪守,半分不敢侥幸偷懒。

队里深耕田地四五十年的老农,个个摸透水土时令、天象风向,闲聊谈及二十四节气时,布满老茧裂口、沾着泥垢的手掌都会下意识放平,眉眼肃穆,语气带着刻入农耕血脉的敬畏与笃定。

“公社广播站播报的天气预报,只能看短时阴晴,压根比不上老祖宗代代传下的节气铁律!”

“节气一到,必刮风降温,必起秋雨,作物该抽穗就抽穗,该成熟就落粒,半点改不了!没有节气指路,农人瞎种瞎耕,一年耕到头,最后只会颗粒无收,全队挨饿过冬!”

金有根高中肄业下乡,有基础文化功底,懂基础数理文字,却从不会轻视乡土农耕智慧,更不会自诩读书人看不起老农土经验。

他下乡四年,从不端城里知青清高架子,收工之后主动蹲田埂旁听老农唠农事辨水土,虚心求教耕田育秧诀窍,踏实肯干不投机取巧,一众老农格外偏爱他,种田干货、避灾经验、田间偏方,全都愿意私下教给他。

前几日田间歇晌,金有根特意递上半包省下来的粗纸烟,虚心追问秋分农谚深意,老农捏着烟卷点燃,眼底浮起往年歉收挨饿的后怕,语速急促直白,讲透其中利害。

“地里晚稻必须秋分前拔节抽穗定型,过了秋分再勉强冒穗都是废苗!”

“秋分当夜起,沿河片区夜间气温骤跌破十度,寒露下地,稻穗无法灌浆淀粒,看着绿油油长势好看,内里全是空壳秕谷。”

“节后秋雨连绵不断,凉水泡稻根,稻秆快速枯黄木质化,最后干硬如柴火,只能收割回来烧灶台,换不来半口口粮。”

“一旦晚稻绝收,大队储备粮见底,年底分粮减半,老人小孩吃不饱,开春青黄不接,全队就要挖野菜啃树皮度日!”

金有根听完后背瞬间发凉,彻底吃透当下乡土生存规则:眼下金秋时节,万事绕不开一个拼死的“抢”字。

稻子抢天光抽穗灌浆,农人抢晴日下地收割,人手抢工期完工粮仓,一分一秒、一个晌午都耽误不起。

这是农耕年代顺应天时、敬畏天地的生存之道,更是底层百姓为一口热粮,不得不和时间死磕的宿命紧迫感。

晚稻全面下田抢收之前,大队还有一桩优先级高于农活、高于备考、高于私人琐事的头等急事:赶工封顶黄泥粮仓。

开春大队开完社员大会,会计丈量新开河滩荒地合计二十八亩,预判今年晚稻丰产,集体表决敲定新建一座夯土大粮仓,分区存放公粮、社员口粮、备用救灾粮。

整个夏季双抢育秧、除草防虫、挑粪追肥连轴轮转,全队劳力拆分殆尽,抽不出壮丁夯墙制瓦,粮仓工程一拖再拖,墙体夯至两米高,迟迟没能铺椽盖瓦收尾。

夏季多晴少雨,少量余粮临时堆放大队闲置祠堂,通风干燥不易霉变,尚且能勉强应付。

本地秋雨连绵阴冷,潮气钻土透墙能力极强,新收稻谷含水率偏高,露天堆放三日必结块发霉,一旦粮仓不完工,全队半年耕田血汗直接打水漂。

万幸接连七日秋阳高照,万里无云,入秋反常升温,正午日头烈度赶超三伏盛夏,地表黄土晒得发白发烫。

大队长敲碎村口铜锣,当众下达集体务工指令:全员停工备考、停工自留地务农,合力攻坚抢建粮仓,务必秋雨落地前,完成全部封顶工序。

全队男女老少齐心发力,妇女拌黄泥、搓麦草、递瓦片,壮年男人夯土墙、削木椽、架房梁,昼夜轮班不点停工,短短半月,粮仓主体彻底完工,只差顶层铺瓦封檐。

粮仓收尾竣工当日清晨,村口有线广播滋滋电流杂音过后,播报紧急气象预警:入夜时分,本地迎来量级暴雨,伴随五级阵风,降雨时长超整夜。

消息落地工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炸开慌乱议论声,所有人心口齐齐悬紧。

新夯黄泥墙体未风干固化,无瓦片遮雨,整夜暴雨直击墙体,黄泥必泡软塌墙,新打松木房梁受潮开裂,半月集体工时、大队采购木料黄泥公款,全部付诸东流。

大队长攥紧铁皮喇叭,脸色铁青当众下死命令:全员取消午间归家歇饭,取消午休空档,轮班不停工,日落之前必须全顶铺瓦完工。

指令传遍村落街巷,社员家属共情集体难处,无需村干部上门动员,家家户户生火做饭,妇女挎双层竹编饭篮,陶罐裹粗棉布保温,徒步赶往工地送饭。

工地空地浮着日晒蒸腾的黄土热气,混杂牛马粪便淡味,众人随意席地蹲坐,裤脚沾满干黄土,低头大口扒嚼糙米饭,配腌萝卜、酱黄瓜下饭,全程沉默赶路吃饭,只为多挤几分钟做工时长。

大队后勤大锅熬煮一锅野生绿豆汤,冰糖稀缺无添加,只撒粗盐中和苦味,木桶装盛放凉,全员免费自取饮用解暑。

所有人限时歇息十分钟,抬手抹一把满脸汗水,扛起木榔头、瓦片、木梯,再度赤脚爬上三米高粮仓房顶。

老农人都懂秋雨前兆特征:秋老虎回温反扑,日光紫外线毒辣刺眼,高空无云遮光,吹过来的风裹挟地表热浪,拂过皮肤自带灼痛感。

平地树荫之下静坐不动,半小时便能衣衫浸透,后背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淌,浸湿整条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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