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晨钟(1/2)
天刚蒙蒙亮,北电的校园浮在一层薄雾里。
银杏树的枝桠湿漉漉的,挂着昨夜未干的雨珠,
风一吹,簌簌地落,打在青石板路上,像谁在轻声敲着木鱼。
苏晚是被鸟叫醒的。那种叫声不尖锐,很软,像棉絮塞在喉咙里。她睁开眼,窗帘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许诺面朝墙蜷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林恬的胳膊伸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握什么东西。
苏晚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披着,拿了一本《诗经》,出了门。
校园里几乎没有人。路灯还亮着,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片一片发黄。
她走到操场,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跳。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诗经》,随便翻到一页——《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她读出声来,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远处有人在跑步,脚步声笃笃笃,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她没有抬头,继续往下读。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脚步声停了。她抬起头,看见程砚秋站在看台着一个梵文的“嗡”字。
“砚秋?你怎么这么早?”“睡不着。出来走走。”她走上看台,在她旁边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你在读什么?”“《诗经》。”苏晚把书递过去。程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念,反而从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昨晚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关于原始艺术的书,记了几条笔记。你听不听?”苏晚点了点头。
程砚秋清了清嗓子。
“原始艺术的特征——无功利性,直观性,象征性,神秘性,集体性,历史性,地域性,时代性,民族性,宗教性,审美性,文化性,艺术性……”她念了一长串,念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你看,原始人画一头野牛在岩壁上,不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出名,就是看见了,想画,就画了。没有功利心,没有算计,没有‘我这个构图有没有人点赞’。”
苏晚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那我们现在呢?画一幅画,想的是能不能参展,能不能获奖,能不能卖出高价。写一首诗,想的是能不能发表,能不能上热搜,能不能被哪个导演看中。我们的艺术,还有‘无功利性’吗?”
程砚秋推了推眼镜。“有。在我们还愿意早上五点半起来读诗的时候。”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如果真有功利心,我现在应该在睡觉。”
许诺从跑道上折返回来,走上看台,在她们旁边坐下,喘着气。她接过苏晚手里的《诗经》,翻了翻。
“原始艺术。”程砚秋把笔记递过去。许诺看了一眼。
“你们在讨论这个?”“嗯。砚秋说,原始艺术是无功利的。我们现在的艺术,太功利了。”许诺把笔记合上,还给程砚秋。“可是,原始人也要吃饭。他们画野牛,也是为了祈求狩猎成功。那也是功利。”
程砚秋想了想。“你说得对。原始人的功利,是生存。我们的功利,是名利。不一样的。生存的功利,是诚实的。名利的功利,是虚伪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雾散了一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线光,金灿灿的,落在跑道边的银杏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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