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刻痕(2/2)
苏晚想了想。“也许会留下一部作品,一个角色,一句台词。也许什么都留不下。但没关系。活过,就够了。”
许诺低下头。“我想让我爸看见我演白天鹅。他还没看过。”
程砚秋推了推眼镜。“我想留下一段声音。雨声,风声,火车声,哭声。让一百年后的人听见,知道我们这样活过。”
林恬举起那幅画。“我想留下一颗苹果。红的,像心的颜色。”
苏晚看着她们。她们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光斑,落在她们脸上、肩上、手上。她们那么年轻,那么好看,那么用力地活着。她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们不怕。因为她们在刻,用笔、用声音、用镜头、用心。
刻痕会淡,但不会消失。就像原始人留在岩壁上的野牛,几万年了,还在。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叶子已经黄透了,边缘卷起来,她把它夹进《诗经》里,夹在“野有蔓草”那一页。那是她今天留下的刻痕。
下午,几个人去了图书馆。老馆,灰砖墙,爬山虎从一楼窗台爬到三楼屋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晃。
苏晚借了一本《美的历程》,程砚秋借了一本《声音与现象》,许诺借了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林恬借了一本《梵高手稿》。
四个人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们各自看书,谁也不说话。
苏晚翻到李泽厚写青铜器的那一章——“狞厉的美”。商周的青铜器上铸着饕餮纹、夔龙纹,那些纹样狰狞、神秘,让人害怕,又让人敬畏。
原始人把它们刻在祭祀的器物上,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沟通神灵。他们在说,我们怕你,我们敬你,请你保佑我们。那也是一种刻痕,刻在青铜上,几千年了,还在。
她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她想,也许她该留下点什么。不一定是作品,不一定是为了给人看,就是为自己。为证明自己来过、看过、活过。原始人画野牛,她写诗。
原始人铸青铜,她演戏。形式变了,本质没变。她也是原始人。
闭馆铃响了。几个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校园里灰蒙蒙的。苏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程砚秋跟在后面,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许诺和林恬并排,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说,一百年后,会有人知道我们吗?”林恬忽然问。苏晚想了想。“不会。”“那我们还刻什么?”苏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刻给自己看。自己知道,就够了。”
林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自己知道,就够了。”
几个人走出校门,银杏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
路灯亮了,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回头。
留下刻痕的人,不需要回头。她们知道自己走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