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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好孩子大老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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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付伟义。

我不是个好孩子。

但我是个大老板。

“老付,你怎么回事啊?不在状态啊!烤鸡腿都不放盐的?”

“嚯,老赵啊,你那鸡腿是没放盐,我这五花肉串可是一把盐撒到底,咸得跟盐罐子打了似的。”

“不是,那我这羊肉串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放醋了?酸死我了!”

烤炉前,烟雾缭绕。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矮、一胖、一瘦。

正一人举着一串烤串,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地看着我。

都是我的老顾客了。

也是我的老朋友。

好吧。

我其实不是大老板,顶多算个小老板。

准确点说,我是个厨子。

再准确点说,我就是个烧烤师傅,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烧烤店。

一个人,一张炉子,七八张桌子。

每天从夕阳落下时升起第一炉炭火,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桌酒客。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从碎盖到地中海。

从腹肌到啤酒肚。

从意气风发,到油烟满身。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

此去经年,已是二十余载。

以前的我,不喜欢解释。

因为那时候的我觉得,解释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懂我的,自然懂。

不懂的,也不必过多解释。

后来发现,解不解释,我都他妈是弱者。

现在的我,也不喜欢解释了。

因为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解释这东西,大多数时候没什么用。

懂我的人,没有。

不懂我的人,所有。

所以,我看着他们仨,嘿嘿一笑。

“爱吃吃,不吃滚。”

话刚出口,我又熟练地补了一句,依旧嘿嘿一笑:

“开玩笑的,今天这顿算我请。”

矮子老赵挠了挠头,皱着眉说:

“不是请不请的事啊!老付,我也在你店里吃了十几年了。你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吃了。”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我的脑袋,又说:

“可你最近这个月,烤的都是什么东西啊?不是没放调料,就是咸了、酸了,要不就是生的直接端上桌。”

胖子老胡呲了一下牙花,也跟着附和:

“老付啊,你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但是日子,总是要过的嘛。媳妇儿跑了,再找一个不就是了,再重新生个大胖小子。”

瘦子老邱大手一挥,也跟着说道:

“是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不是你的种,走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像被谁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停住了。

炉子上的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老邱干咳一声,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人嘛,得往前看。”

老赵:“老邱、老胡,你们这不会说话,就别说好吧?”

老胡:“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劝老付嘛。”

老赵一瞪眼:“你那叫劝?你那叫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还怕刀不够深,又拿孜然撒了两把。”

老胡不服:“那刚才说‘不是你的种’的是我吗?那不是老邱说的吗?”

老邱立刻急了:“我那不是嘴快吗?再说我后面不是收住了吗?”

“你收住个屁!”老赵骂道,“你前半句都把人祖坟刨了,后半句收住有什么用?”

老邱脖子一梗:“那你会说,你说啊!”

一来二去,这三个老伙计还争执起来了。

正值深冬,烧烤在这样的时节本来就没什么生意。

今儿一晚上,拢共也就他们这三个客人。

我闲得没事,只能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

想接话,又不知道该接哪一句。

最后只好转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利群,给自个儿点上。

是的。

这个冬天,我的人生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媳妇儿和隔壁的隔壁,那个卖五金的老许跑了。

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感情。

这些年,不过就是凑合着一起过日子。

她走就走呗。

可那天,我还是拎着剁骨刀,从街东头追到了街西头,又从街西头追到了菜市场后门。

整整五条街。

追得老许那双小短腿,差点跑出了残影。

后来派出所的民警把我按住的时候,我还喘着粗气,手里的刀都没舍得松。

老赵说我那天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吃人。

老胡说我那天不是追老许,是追自己的青春。

老邱最缺德。

他说:“老付,你追那么卖力,说明你还是爱她的。”

我当时嘿嘿一笑,没解释,也没接话。

心却说:“老子爱你妈了个逼!草!”

后来我冷静下来,也觉得挺丢人。

四十多岁的人了,拎着一把剁骨刀,追着一对奸夫淫妇满街跑。

关键是,还没追上。

老许那孙子,平时搬个水桶都喊腰疼,那天跑得比高铁还快。

我追到最后,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喘气,胸口像塞了一整炉子没烧透的炭。

黑着,闷着,烫得人疼。

疼归疼,日子还得过。

她走就走呗。

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人活到这个岁数,谁离了谁还不能活?

我还有店。

还有炉子和手艺。

还有几个老客。

还有个儿子要养。

可我刚这么想完,她回头又给了我一刀。

她说,儿子也不是我的。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老许那辆破面包车旁边,手里攥着孩子的书包。

老许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儿子——

不对。

那孩子站在她身后,也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挺荒唐的。

我这半辈子,跟肉串较劲,跟房租较劲,跟城管较劲,跟物价较劲,跟自己这点没出息的命较劲……

到头来才发现,啥都不是。

我张了张嘴,想问一句真的假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其实不用问。

有些事,你以前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知道。

就像烤串。

糊没糊,其实一闻就知道。

可你总想着,翻个面,撒点料,也许还能吃。

可糊了就是糊了。

人也一样。

不是你舍不得扔,它就没坏。

香烟燃烧出的烟雾扑到脸上,熏得眼眶有些发烫。

我抬手揉了揉眼角。

都怪这烟。

太熏人。

妈的!手里的烟,还没来得及吸一口,竟然都快烧完了。

再把这茬“人生大事”从头到尾想一遍,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心情起伏。

我本以为,在这漫长又孤独的日子里,我会难过,会愤怒,会屈辱,会想提着刀找到他们,同归于尽。

结果,都没有。

甚至还没有我二十岁那年的夏天来的难熬。

那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煎熬的夏天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一个老同学。

一个初中同学。

爽了约而已。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老同学。

那个说好暑假要回来和我见一面的老同学。

那个记忆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老同学。

我等啊等。

从初夏,等到盛夏。

从盛夏,又等到了初秋。

又等到了寒冬。

等到了新春。

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过一个又一个夏天。

她却自此下落不明。

不知道现在的你,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你有没有嫁个好人。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岁那年,有个傻乎乎的少年,真在那个破旧的公交站,从清晨等到傍晚。

等到最后一班车都走了。

等到小卖部老板娘都看不下去,问他:

“小伙子,你等的人是不是不来了?”

那时候的我,嘴也硬。

我说:

“她会来的。”

“她说过,她会来的。”

后来,天黑了。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蚊子围着我脚踝转,远处有人拎着行李回家,有人抱着孩子上车,有人和恋人吵架,又和好。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怀里抱着一瓶已经不冰的汽水。

那瓶汽水,是给她买的。

草莓味。

她以前最喜欢喝。

我一直没舍得打开。

直到半夜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瓶身上那层水珠早干了,塑料瓶被我攥得变了形。

我妈问我去哪儿了。

我说:

“没去哪儿。”

她问我吃饭没有。

我说:

“吃了。”

其实没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夜。

我也等了一整夜。

等一个电话。

等一个QQ消息。

等一个解释。

可什么都没有。

可我依旧继续等了一整个夏天。

以及,后来好多好多个的夏天。

等到蝉声一年比一年远。

等到草莓汽水换了包装。

等到那个破旧的车站被拆掉,改成了一排临街商铺。

等到我从一个满嘴硬话的混小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嘿嘿笑的中年男人。

我终于不等她了。

再后来么……

“老付啊!八位,不过三个是小孩。包厢有位置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没回头,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比了个OK。

因为我知道,那也是店里的老客人了。

大家都喊他死胖子。

好巧不巧,他好像也姓司。

死胖子笑呵呵地喊:

“行!那我就自己拿串了啊!”

我趁着手里那根烟最后一点火星,猛嘬了一口。

“你自个儿烤都行。”

身前。

老赵他们还在吵。

老胡说话不过脑子,老邱越描越黑,老赵骂他们俩不是东西。

身后。

死胖子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包厢。

“老周,我和你说,这家烧烤味道最正。”

“我晓得,上大学的时候你就领我来过了。”

“是吗?我跟你说,他们家的肉串都是新鲜肉自己串的,没花里胡哨的食品添加剂。油也是好油,整个临安都找不到第二家这么良心的。”

死胖子说着顿了顿,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带孩子来吃烧烤。你媳妇能同意啊?”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年年这么大了倒是还好,满满才三岁。”

“猪猪,满满可以吃,满满想吃烧烤。”

“满满不可以吃,满满不想吃。”

“年年闭嘴。”

“……”

“可是满满啊,要是你妈妈生气了,你爸爸很惨的。”

“嚯,笑话!我们家,我说了算。”

“……行吧。待会儿烤点玉米粒和面包片给满满吃。”

“年年也想吃玉米粒和面包片。”

“行行行,都有,都有。”

“#&(……)%(!%+&……”

身后一群人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进了包厢。

后面还在说什么,我也没再仔细听。

冬天的风从棚子外头灌进来,吹得塑料门帘哗啦啦响。

我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烟。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回首望去,我什么也记不清。

反倒是二十年前的夏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但那个年代的草莓是奢侈品,所以她总喝草莓汽水。

记得她喜欢听邓丽君的歌,最喜欢那首《我只在乎你》,哼得比邓丽君还好听。

记得她喜欢穿淡黄色的连衣裙,总是像春光一样明媚。

也记得她会皱着鼻子,认真又着急地问我:

“付伟义,你能不能好好读书?”

“为什么要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就能去临安中学了。”

“为什么要去临安中学?”

“因为……因为……”

说着说着,老同学就急得涨红了脸。

我想了半辈子,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急红了脸。

但我记得,她当时又说:

“那就能考上个好大学,就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好像也是嘿嘿一笑。

“行,以后我当大老板。”

可是,我应该当不上大老板了。

这辈子,都当不上了。

二十岁那年的夏天,我没等来一个人。

四十岁这年的冬天,我又送走了一家人。

要是我真是大老板就好了。

也许二十岁那年夏天,我依旧等不到她。

但至少,我可以去找她。

去她念书的城市。

去她曾经提过的那条街。

去她的学校门口站一站。

哪怕最后还是找不到。

哪怕她真的不想见我。

也总好过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瓶草莓汽水,在那个破车站里,从天亮等到天黑。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我不是大老板。

我只是个烧烤师傅。

她肯定也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少女了。

她一定已经结婚了。

但她一定依旧美丽。

她的丈夫一定很优秀。

也一定有了自己的孩子。

和她一样美丽。

她一定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城市里,过着和我完全无关的日子。

也许她早就不喝草莓汽水了。

也许她早就不记得,有个叫付伟义的小赤佬,真的想好好读书。

也许……

算了。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想起过去。

是想起过去以后,发现自己连怪谁都没资格——只能怪自己,步步都错。

老赵他们仨,似乎也终于吵累了。

嚷嚷着,骂着,劝着,最后谁也没劝明白谁,倒是一个个把酒喝完了,把串吃光了。

临走前,老赵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老付,早点收摊。”

我嘿嘿一笑。

风又吹了一下。

塑料门帘被掀起来,哗啦啦地响。

三个人一前一后,鱼贯而出。

偌大的烧烤店,一下子空了下来。

包厢里虽然很热闹,但老街的冬夜很静。

静到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我站在炉子前,夹着那根快烧到头的烟,忽然又想起记忆中,那位老同学曾总是哼的旋律。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常年烟熏火燎,早就是个破锣嗓子了。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可我遇见了你。

我也还是在这里。

“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呵。

还真是平凡的一生。

一个炉子,七八张桌子。

一身油烟,半辈子烂账。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唱到这儿,我忽然唱不下去了。

我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有个屁,甜个屁,爱情就他妈是个屁。”

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猪猪,不哭。”

我愣了一下。

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一擦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

又快燃尽了。

烟雾缭绕,扑在脸上,熏得人眼睛发酸,只得眯了眯眼。

这破烟。

怎么比刚刚更熏人了?

我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又胡乱抹了好几下脸,这才转过头去。

可仅仅这一眼。

我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包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女孩。

大概三岁左右,个子小小的,穿着一件厚厚的奶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一看就是笨手笨脚的爸爸扎的。

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我。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可真正让我说不出话的,不是那双眼睛。

是她的眉眼。

是她鼻尖微微皱起来的样子。

是她仰头看人时,那种天真又固执的神气。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虽然客观上说,眼前这个小女孩似乎比我记忆里的那个老同学,还要更明艳一些。

毕竟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

黑葡萄似的。

灵得招人。

可抛开这双眼,她其他地方,几乎都像极了记忆中的少女。

眉毛像。

鼻子像。

嘴巴像。

连认真看人的神韵,都像了八九分。

可又怎么能抛开这双眼呢?

正因为这双眼睛,她好像哪里都像,又好像哪里都不像。

我夹着烟,站在原地。

一时间,连燃尽的烟灰掉在人字拖的脚趾上,都忘了疼。

一时间,连炉子上的肉串都忘了翻。

炉子上的肉串也忘了翻。

炭火舔着竹签,发出轻微的焦味。

可我像是没闻见。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到可笑的念头。

这,是她的孩子。

这一定是她的孩子。

她真的结婚了?

都这个岁数,她当然结婚了。

可是,孩子怎么这么小?

她这几年才结的婚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油烟糊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女孩见我不说话,眨了眨眼睛,又小声喊了一句:

“猪猪……”

就在这时,包厢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声音年轻,温和,带着点笑意。

“满满,大点声。不然叔叔听不见。”

小女孩听见男人的话,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奶声奶气地冲我喊:

“猪猪不哭!”

“满满还要吃猪猪烤的玉米粒!”

我愣了愣。

猪猪?

玉米粒?

叔叔?

我还没反应过来,包厢门帘又被人掀开。

一个男人弯腰走了出来。

他先看了小女孩一眼,又看向我,脸上带着笑。

“老板,抱歉啊。”

“我女儿还没满三岁,说话还不太清楚。”

“她是想喊叔叔。但总是喊成,猪猪。”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身形高大,肩背宽阔。

明明已经是孩子爸爸了,可看着却还很年轻,又很沉稳。

剑眉星目,五官端正,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气质。

不像我们这些在油烟里泡了半辈子的人。

他站在那里,连冬夜的风好像都绕着他走。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一双大大的、黑葡萄似的眼睛。

和小女孩如出一辙。

我怔了片刻。

随即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是随了爸爸啊。

不是她。

至少,那双最打眼、最招人的眼睛,不是随了她。

这一刻,我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心窝窝子,忽然有种钻心的疼痛。

像有人拿着电钻,往我心口最软的地方狠狠钻了一下。

疼得我差点没喘上气。

可疼着疼着,我又忽然有点庆幸。

有点开心。

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我想,挺好的。

眼光不错啊。

孩子可爱。

丈夫也体面温柔。

身形高大,眉眼干净,说话温和,抱孩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怎么看,都和我们这条街上的人不一样。

不像我。

一身油烟味,半辈子烂账。

脾气不好,嘴还臭。

四十多岁了,除了会烤点羊肉串,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如果这真是她的女儿。

如果这个男人,真是她的丈夫。

那也挺好。

至少说明,她后来过得不差。

至少说明,她没有像我一样,一头扎进这条老街,一扎就是二十年。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心里又更疼了。

人就是这么贱。

盼她过得好。

又怕她真的过得太好。

盼她没忘了我。

又怕她还记得我。

盼她能幸福。

又怕她的幸福里,从来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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